一统天下后，方知此世有仙 第330节
而在他身边的不远处，则是几个衣着普通的鹤鸣洲民众，他们有人神情漠然，也有人面容紧张，紧紧地看着台上的那位管事儿的大人，只望他能给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大多数鹤鸣洲人还没有进行系统性的学习，夏联军的战士也并不了解如何治理天下，所以注定了这些管事儿的官员都是从大夏本土抽调选派过来，只有一些小吏，杂役，才是就地选拔任命。
接下来需要时间，需要鹤鸣洲本土人去学习成长，才会一点点提拔起来，加入到官僚的体系之中。
所以，如今衙门大堂上坐的知县是个大夏人。
而如今被控告的这个罪犯，同样也是个大夏人，控诉的受害者却是鹤鸣洲人。
他们是不同的。
微妙的关系，或许决定着不同的结果。
一面容严肃的男子坐于案台前，低眉俯瞰着他：“你不服？你有何不服？”
“欺辱民妇的可是你？夺人财物的可是你？”
“横行乡里，恣意妄为的可是你？”
县官的目光仿佛可以透过肉体，窥探灵魂一般。
直看得那挣扎着反驳的男子不住一滞，这新来县官的语气，或许已经说明许多问题了。
“不！”
“不是！”
“大人，是那贱货勾引我的，我没有欺负她。”
他扯了扯嘴角，不住干巴巴地朝着对方解释道：“我没有夺人财物，只是借，只是借的而已！”
此言一出，另外一边的几个男女瞪圆了眼睛，也是抑制不住愤愤出口，怒骂道：“你血口喷人！！！”
这人仗着是大夏人的身份，仗着曾经在战争之中出过力。
横行乡里，恣意妄为。
许多人念着他的英雄身份，念着大夏的好，对其百般忍耐，可这人却又变本加厉，俨然成了这里的一个土霸主，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忍无可忍，当地的百姓终于是报了官，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大人，这些人就是不知好歹，忘恩负义。”
“我们曾在战场上为他们流血流汗，转头他们就忘了，现在还要恩将仇报，污蔑草民清白。”
囚犯朝着县官谄媚地笑着，提醒似的说道：“大人，你我都是大夏人，你也该知道，咱们大夏人不欺瞒大夏人，咱们大夏人……”
“够了！”
只是话音未落，案台前的官员却是脸色愈发阴沉起来，猛地拍着桌案站了起来。
“什么大夏人？什么鹤鸣洲人？！”
“我告诉你！李二柱，在这里所有人都是大夏人！”
他怒目圆瞪，死死地瞪着那喋喋不休的囚犯：“陛下亲口说了，鹤鸣洲人也是大夏人，所有人都该平等，你一口一个鹤鸣洲人，一口一个大夏人，是什么意思？怎得，你高人一等么？你要公开反对陛下的旨意么？！”
“不……”
陛下这个词一出，李二柱却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瞬间软了下来：“不……不，王大人，草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第二，你只是参加过运输物资的任务，从未参加过正面战役，谁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虚构功绩的？”
前往鹤鸣洲正面战场的部队都是精锐部队，对于军纪都是有着严明要求的，而且现在鹤鸣洲正在如火如荼地搞大建设，他们现在都有各自的任务需要执行，怎么可能空出来让他们在鹤鸣洲这里闲逛。
这人只是召来干杂活的民众之一，根本算不上大夏的正规军。
这话一出，李二柱更是浑身一颤。
他没想到王念诚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他的根底查得如此清楚。冷汗湿了衣襟，脸色煞白，直接将头磕到了地上：“大人，小的怎么敢虚构功绩啊！小人从来都没说过小人参加过战争啊！”
他只说自己去过战场，只吹嘘自己建了功，仅此而已，剩下的都是人们自己想象的，这也不算虚构战功吧？
王念诚只是狠狠地瞪了这狡辩的流氓一眼。
这人倒是会钻空子。
这天下就是这样的，人这种生物也就是这样的。
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是有素质的人，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是圣贤，所以才会有法律的存在。道德是约束君子的，法律则是针对小人的。
有人忠诚奋勇，抛头颅，洒热血，为了那些伟大的理想甘愿抛却性命。
但是同样，也有人躲在背后当一只吸血蛆虫，搜罗着自己与英雄哪怕存在的一星半点的联系，扯开大旗，去攫取利益，去欺凌他人。
善的并不是大夏所有人，而是那些精诚勇武的战士，那些励精图治的忠臣，那位胸怀天下的陛下……
恶的也并非是大夏所有人，只是眼前这种贪婪怠惰的恶徒，欺男霸女的痞子。
崇高的是个人，而非族群，而非职业。
有人会为某个群体增添光彩，而有人也同样会玷污某个群体的光辉。
恶徒最是会利用身份去偷取利益，扩大矛盾，去转移人们的目光，牺牲群体的荣誉以换取稀释自己的罪孽。
“大人！”
“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这位县官似乎真的是个不错的人。
几个鹤鸣洲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纷纷跪倒在地，不住朝着王念诚祈求着。
“我们实在是忍不了了！”
“这李二柱就是个人渣！”
“呜呜呜……”
为何要忍耐到现在呢？
毕竟大夏是大夏，鹤鸣洲是鹤鸣洲。两个族群的融合，并非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可以完成的。
战争结束了，这场战役是靠大夏出力解决的，大夏的技术更加先进，大夏的力量更加强大，大夏拥有更多的智慧，大夏对于法律体制也更加了解。
即便是谢苍荣亲自声明所有人都是大夏人，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但是民众自己还是会下意识地分出阶层来。大夏人自有一股施舍者的高傲，而鹤鸣洲本土人也自有一种寄人篱下一般的悲哀和隐忍。
高尚者无论如何都可以与人友善，而卑劣者哪怕有一点点权力，有一点点优势，都会想着去欺凌和压榨。
李二柱是大夏人，还上过战场，这两个buff叠出来，足够这些鹤鸣洲普通人把他像是亲爹一样供起来了。
人家帮你打退了万妖国那些穷凶极恶的妖兽，给你们带来了安定的生活，更美好的未来，那么拿你们点东西怎么了？指使你们做点事儿怎么了？
最底层的人呐……他们的视野就只有那么高，他们的力量也就只有那么点。
什么是大夏？
谢苍荣的大夏其实是个抽象的概念，是一个崇高的国家，是一种共同的精神意志。
但是，落到了最下层人们的眼中，大夏的具象化就是大夏人，任何一个大夏人，不论好坏。
他们没有办法去反抗，只能去忍耐。
但是……忍耐的这些矛盾不会消失，只会一点点积累，到了最后忍无可忍。
所以，这次才会有这么多人聚在衙门外边看着，等待着结局。
人的感情不是说忠诚就会忠诚到底，是会一直变化的。
上一刻，无数鹤鸣洲人或许会对大夏感恩戴德，热爱这个新奇的国家。下一刻，经历一场转折，他们或许也会随之扭转自己的心意。
不过……单纯就这座县城而言，单纯就此事而言，王念诚做的还不错。
听着王念诚的怒斥，一些民众紧皱的眉头也逐渐和缓了下来，隐藏的矛盾随之一点点消解了。
大夏是好的，坏的是大夏的某些人。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鹤鸣洲是大夏，渊海以西的浩土也是大夏！李二柱，你没有任何特权！”
承应着人们的目光，王念诚只是冷冷地看着跪倒在地的李二柱：“依大夏律，你夺人钱财，欺人妻女，迷惑民众，证据确凿，当处杖刑四十，徒刑九年。”
这家伙运气好。
再等些时日，等大夏新律出来了，他就该死了。
“不……不……”
李二柱闻言一颤，猛地抬起头来，面目煞白，不住朝着王念诚乞求道：“大人，我冤枉，我冤枉啊！”
“我是大夏人啊！大人，咱们都是大夏人啊！”
事到如今，这人仍然看不清局势。
这人仍然在危害着这个他引以为傲的国家。
王念诚只是冷着脸，摆了摆手：“拖下去！”
第二百八十九章 和平的艰难
“不……不……”
“大人，我冤枉，我冤枉啊！”
“我背井离乡，跨越万里渊海来帮鹤鸣洲，你们怎能如此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