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炁从修复面板开始 第574节
宽阔的白玉广场之上,红毯铺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千百盏赤焰琉璃灯散落于天际,散发着柔和微光。
广场之上,已是宾客云集,这些人,是来自灵璧城乃至整个落叶天的武道修士,以及各方宗门代表,诸多豪门世家的特使。
此刻,诸多修士或低声交谈,或举目四顾,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广场最前方,那几位气息渊深如海的身影之上,清一色的武道大圣。
这几位平日里跺跺脚都能震动一方星空的大圣身侧,都恭敬侍立着一位幼童。
火云大圣身侧,是一个约莫十岁的青衣男孩,小脸紧绷,眼神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周身隐隐有微弱的赤色火灵之气跃动,显然身负火灵之体。
覆地大圣晁乾坤的身后,是一位穿着月白法衣,梳着童髻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脸蛋圆圆,眼神清澈灵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圆滚滚的屠富贵身旁,正是他那十二岁的儿子屠泾川,少年身形已略显抽条,脸上稚气未脱,却努力绷出一副严肃老成的模样,只是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几位大圣,神色肃穆,彼此之间眼神偶尔交汇,却无半分寒暄之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和隐晦的较量。
空气在他们周围几乎凝滞,无形的气场碰撞,让靠近些的低阶修士都感到呼吸不畅。
宾客群中,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动,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雪清姑娘不过七境半圣,即便天赋再高,何至于让这几位大圣如此放下身段?”一个武道修士压低声音,满脸的难以置信。
“带着自家血脉后裔亲至,只求入门,这姿态未免太过殷勤,太过折节了。”旁边有人附和,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困惑。
“哼,你们懂个屁。”
一位中年修士嗤笑一声,眼神中带着看透世事的精明:
“你们可知我武阁的寒星武祖,即将寿尽归天?”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一静,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中年修士神色一凝,神色沉肃,低声开口:“武祖归墟,其承载的天运归属,尚未决定,我听闻,此次大比之后,便是我武阁决出新任天子,承继天运之时。”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紧闭的殿门:“以雪清姑娘如今展现的悟性天资,她在百岁之前,跨入武圣之境,是板上钉钉之事,即便是那些真正的天子,能在百岁之前踏入八阶的,又有几人?”
“这等逆天之资,若是再得天运支撑,那将来便是龙腾九天,前途不可限量,问鼎那至高无上的武祖之位,也并非难事。”
他目光扫过那几位大圣和他们身边的幼童,语气中满是羡嫉:“如今,若能将自己的血脉后裔送入雪清姑娘门下,成为她的亲传弟子,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来,可能就是武祖亲传!这等泼天的机缘,倾尽多少大界的资源能换来?!这些大圣,哪一个不是人精?这是在押注,赌雪清未来成祖。”
这番剖析,如同惊雷在四周诸多修士心头炸响,所有的困惑不解,瞬间如醍醐灌顶,尽数了然。
侍奉一位祖境的机缘,多少武帝争破脑袋都抢不到,这些大圣原本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如今有了一丝希望,自然要牢牢把握住。
坐于人群之中,毫不显眼的云天机,神色微凝,若有所悟。
成祖的契机……
若是如此,雪清将来或许也有可能会站在蚀日啼的那一边,成为他的大敌。
念及此处,云天机垂下目光,掩盖住了眸中冷意。
无论是谁,阻挠他杀蚀日啼者,他都会将其扫清。
还有正初……
嗡——
就在这暗流汹涌之际,厚重的殿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正是楚政。
他一身赤红喜袍,面色平静,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到广场中央,缓缓抬手,一尊半人高的大鼎轰然落地。
他取出一方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支通体莹白如玉的线香,指尖真元流转,线香无火自燃,袅袅青烟笔直升起,凝而不散。
三炷清香,被楚政稳稳插入鼎内。
而后,他取出一份赤红如火的婚书,神色郑重,对着那三炷清香,对着苍茫青冥,深深一揖。
他直起身,手中赤红婚书坠入鼎内,无风自燃,金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整份婚书。
火光跃动,婚书转瞬成烬,凝成一缕青烟,冲霄而起,没入那浩瀚无垠的深蓝天穹,直入青冥。
所有人的目光,皆是一阵不解,追随着那道青烟,投向那遥不可及的高天。
楚政静立于鼎前,望着青烟消失的方向,心绪平静。
正如他所料。
青烟散尽,融入那无垠的宇宙深空,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太古时代,没有道祖的存在,他的上表,注定石沉大海,无人应答。
时间在无数道屏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广场上落针可闻。
终于,楚政缓缓收回了目光,转过身,视线穿过一众宾客,落在了刚刚踏出殿门的雪清身上。
眸光平静,意思不言而喻。
雪清垂于袖中的指节微紧,嫁衣之上的百鸟在凛风中簌簌欲飞,鎏金步摇垂下的珠串在鬓边哗哗轻响。
她目光逡巡着铺满灵玉的广场,掠过几位大圣,以及满堂宾客,扫过鼎内婚书残烬中未熄的点点星火,最终落在了楚政的双眼之中。
那双瞳仁,此刻像是一口深潭,将她所有的期盼都溺毙在一片死寂里。
当真如此不愿么……
气血微涌,喉间泛上猩甜,她指尖不自觉地摩挲嫁衣上暗绣的合欢纹,嘴角轻扯,化成一抹近乎自嘲的冷笑。
她忽然抬头,视线望穿漫天璎珞华盖,殿外广场之上,千百盏赤焰琉璃灯骤然熄灭。
雪清移开了眸光,扫视着整片广场,眼尾泛着濒临枯竭的霞色:
“今日大婚,就此作罢。”
“诸位,请回。”
一瞬之间,满堂哗然,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雪清已下了逐客令,他们也不好再停留,只能是缓缓散去。
几位大圣察觉到了不对,皆是面色一凝,但一时间不好上前询问,若是因此惹恼了雪清,得不偿失。
屠富贵眉头微皱,扫了一眼楚政,心下沉吟,此事莫不是办砸了?
雪清眸光扫过诸位大圣,淡声道:“此前我说的话,依旧有效,还请诸位前辈先行回去,我尚有些私事要处理。”
几位大圣默然,没有多言,拱手之后,带着各自的后辈离去。
人群之中,云天机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嘴角微勾,跟随着离去的人潮,转瞬无影。
…………
…………
宾客如潮水般退去,带走了喧嚣,也卷走了那些刻意堆砌的喜庆。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殿前广场,转瞬间冷寂无声。
大殿之内,红烛依旧高燃,只是那跳跃的火苗,此刻看去竟有些惨淡。
雪清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琉璃镜台前。
镜面光洁如冰,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一身刺目的大红嫁衣,繁复的赤金丝线层层叠叠的绣着云霞纹路,极尽华美。
她的目光落在镜中,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面琉璃镜,映着跳跃的红烛,映出满室艳红,映着这身象征着人间至喜,此刻却无比刺眼的嫁衣。
她嘴角轻扯,眼中闪过自嘲,炽烈如火的红,此刻如同冰棱,狠狠扎入心脏。
寂静无声的殿内,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一片死寂之中,雪清看着镜中那个一身赤红的女子,红唇微启,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砸在冰冷的琉璃镜面之上:
“怎能如此……下贱。”
楚政踏入殿内,听到这句话,瞬时面色微变。
未他开口,身后两扇厚重的殿门,便已轰然合拢。
雪清站起了身,周身那属于武道半圣的气血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
空气在她身周扭曲,嗡鸣震颤。
嗤啦——
刺耳的裂帛声骤然响起,那一身火红的嫁衣被气血瞬间撕碎,脆弱得如同薄纸,大片大片的赤绸红缎,如同被狂风撕碎的蝶翼,纷纷扬扬飘落,散落在地面,铺陈出一片狼藉猩红。
满头珠翠落地,溅起叮当脆响。
转瞬间,雪清那身沉重的嫁衣便已消失无踪,露出其下素净得没有一丝杂色的月白内衬,墨黑的长发失去了金簪的束缚,如瀑般倾泻而下,滑过肩背,盖住了臀腿。
她猛地回身,向楚政探出了手,动作快如鬼魅,带着一股蛮横巨力。
楚政只觉得一股沛然之力当胸袭来,整个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狠狠掼回那张宽大柔软的云榻之上。
后背撞在柔软的锦被上,并未带来多少痛楚,楚政心绪微沉,压下了体内想要自主反击的元炁。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四肢便猛然一沉。
喀嚓!
冰冷而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几乎同时响起,手腕脚踝处,传来熟悉的禁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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