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炁从修复面板开始 第697节

　　一时间，有人焚香祷告，上表问天，有人启动古老阵法，推演祸福，有人派出弟子，暗中查探。

　　但这些刚刚兴起的波澜，很快便被赵庭仙随手压下。

　　关于这天运波动的消息，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未能引起大的风波。

　　…………

　　…………

　　那偏僻村落之中，被赵庭仙一指封住一魂二魄的男婴，自然便是楚政的转世之身。

　　由于先天魂魄不全，他相较于村落里其他的孩子，显得格外不同。

　　反应总是慢半拍，眼神时常呆滞无神，口齿也极其不清，到了该说话的年纪，也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

　　正初，悄然行走于世间，很快便根据与道种之间那点微妙的联系，找到了这个在常人眼中略显痴傻的男童。

　　他没有插手，只是旁观，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看着楚政转世后的命数轨迹。

　　楚政七岁那年，一场罕见的特大灾荒席卷了这片地域，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饥饿如同瘟疫，迅速蔓延。

　　父母看着几个面黄肌瘦，嗷嗷待哺的孩子，眼中满是绝望，最终，为了换取一点点活命的粮食，他们将孩子相继卖出。

　　因为痴傻，楚政是最先被考虑卖掉的。

　　他被带到了人市，与其他被贩卖的孩童奴隶挤在一起，眼神空洞，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毫无所觉。

　　买主们挑剔的目光扫过，对于他这个看起来痴痴呆呆的孩子，大多摇头走开。

　　在楚政即将成为锅中烂肉之时，正初插手了，他将楚政买了下来，没有多言，牵着干瘦的小手，转身离去。

　　最终，那一家人还是未能熬过灾荒之年，相继饿死。

　　正初牵着楚政，向南而行，穿过荒芜田野，越过干涸河床，经过无数被灾荒摧毁的村庄。

　　楚政只是懵懂地跟着，依旧口齿不清，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或是天空。

　　他不知道这个沉默的老人要带他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未来是什么。

　　他早已习惯了接受，无论是父母的嫌弃，村童的嘲笑，还是被卖掉，他都习惯了。

　　…………

　　…………

　　寒冬腊月，冷风如剔骨钢刀，呼啸掠过大地。

　　临近年节，空气中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货，虽然依旧寒冷，却透着一丝辞旧迎新的期盼。

　　正初牵着楚政，一路跋涉，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终点。

　　大周王朝，武阳郡，落风城。

　　城池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城墙斑驳，诉说着岁月沧桑。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粼粼，相较于沿途所见的荒凉，这里总算有了几分繁华景象。

　　正初没有停留，牵着楚政，径直来到了城中最为气派的府邸之前。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只石狮子威严矗立，身上覆盖着一层薄雪。

　　门楣上，‘宋府’两个鎏金大字，在灰暗的天色下依旧显得气派不凡。

　　正初缓缓上前，抬起干枯的手，抓住冰冷的铜环，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吱呀——

　　侧边的一扇小门被拉开了一条缝，穿着厚实棉袄，腰挎短刀的镖师探出头来，打量着门外这一老一少。

　　老的身形佝偻，衣衫单薄，满面风霜，看起来就像个随时会倒在路边的老乞丐。

　　小的更是瘦得皮包骨头，不合身的破烂棉衣，打满补丁，小脸冻得青紫，眼神呆滞，嘴唇干裂。

　　镖师皱了皱眉，看着老者手中牵着的孩子，又看了看他们这落魄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这种逃荒来的孩子，近来经常能看到。

　　“进来吧。”

　　镖师语气不算热情，但也谈不上恶劣，侧身让开了路：

　　“算你们运气不错，府里正要添人。”

　　年关将近，府里确实需要添置些干杂活的小厮仆役。

　　“多谢。”正初拱了拱手，声音沙哑，拉着楚政，跨过了那道不算高的门槛，踏入了宋府。

　　很快，二人跟在镖师身后，进了一处宽敞的偏院，地面铺着青石板，积雪扫的干干净净。

　　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个和楚政年纪相仿的孩子，有男有女，眼中大多带着怯懦好奇，或是茫然。

　　几个穿着宋府统一服饰的管事和镖师站在一旁，低声交谈着。

　　正初带着楚政，默默走到那群孩子后面站定。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镖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名册和笔墨。

　　他扫了一眼正初和楚政，随口问道：

　　“姓甚名谁？多大年纪了？”

　　正初抬手指了指身边的楚政，开口道：

　　“楚政，七岁。”

　　一直沉默呆立的楚政，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呆滞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疑惑。

　　楚政？

　　他不叫楚政，村里人都叫他傻子，爹娘叫他铁蛋。

　　他不明白这个老头为什么要给他起一个新名字，但他早已习惯了不问，只默默地低下头，看着露出脚趾的破旧棉鞋，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楚政。

　　管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从名册上扯下一张纸，递了过来，语气平淡：

　　“给你十二两，签字，按个手印。”

　　那是一张卖身契。

　　正初接过笔，缓缓写下了两个古朴而有力的大字‘正初’。

　　写完，他将笔放下，收下管事递来的银子，没有再看楚政一眼，转身便向着来时的偏门走去。

　　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细碎的雪花，绵绵密密，带着透骨的寒意。

　　楚政下意识地抬起头，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佝偻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之中。

　　心中，莫名地空了一下。

　　这个带着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把他从人市上买下来的老头，就这样走了。

　　他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他默默地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将自己缩在破旧的棉衣里，抵御着寒冷，隔绝着四周陌生的一切。

　　楚政在宋府的偏院中住了下来。

　　他被分配与其他新买来的小仆役住在一起，大通铺，条件简陋，但总算有了遮风挡雪的地方，有了新棉衣，每日也能有两顿饱饭果腹，相较于之前灾荒的日子，已是天堂。

　　由于口齿不清，反应迟钝，他很难与其他孩子正常交流。

　　当其他孩子已经开始熟悉环境，甚至三五成群，开始抱团时，他依旧是孤身一人，常常独自蹲在角落，呆呆地看着天空，或是无意识地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转眼之间，数日过去。

　　这一日，偏院中忽然热闹起来。

　　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威严，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粉雕玉琢，衣着华贵的小女孩，在一群镖师丫鬟的簇拥下，来到了院中。

　　原本散落在院子各处的仆役，立刻被管事们集中起来，站了几排，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知道，这是府上的老爷和两位小姐，前来挑选近身的仆从了。

　　能被选中，意味着更好的出路，是改命的机会。

　　楚政身材本就干瘦矮小，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很快就被挤到了后面，几乎被前面的人挡住，难以被注意到。

　　宋绫雪扫过眼前这些紧张又带着期盼的孩子，眸光清澈。

　　几乎在第一眼，她的目光就越过了前面那些努力挺直胸膛的孩子，落在了人群最后方，看到了那个低头缩肩，显得格格不入的瘦小身影上。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孩子的瞬间，宋绫雪的心头，莫名地悸动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仿若冥冥之中有一根线，轻轻扯动了她的心弦。

　　被宋通海抱在怀中的宋绫清，探出小脑袋，望向宋绫雪，神色好奇道：

　　“姐姐，你要哪个？”

　　宋绫雪略微犹豫，而后抬手指向了角落中的楚政。

　　顺着姐姐手指的方向，宋绫清看了过去。

　　她也看到了楚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