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206节
162、请罪
嗡——
李明夷脑子有了短暂的宕机,繁杂的念头被颂帝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炸的粉碎,脑海一片空白。
旋即,种种猜测井喷,冲撞着他的太阳穴,令他觉得脑子有些发木,难以有效运转。
什么叫我在刺杀案中的心思?
难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暴露出了什么?不,倘若是暴露了,没道理会拖到现在,昭狱署的鬣狗早就围拢撕咬来了。
何况,颂帝要召见他,是早于新年便敲定的。
况且,赵晟极也没有表露出“请君入瓮”的姿态,情况绝不是最坏的那一种,但颂帝有此一问,必有缘由。
李明夷不敢贸然回答,他表情懵懂,茫然:“陛下想听什么?”
罗汉床上,颂帝慵懒倚靠,居高临下审视他,似笑非笑:
“也罢,朕便说的明白些。听闻当日庙会,你随昭庆身旁,更出去追赶,还受了伤。昭庆说,你们出现在那里乃是巧合。”
他“呵”了声,仿佛看透一切:
“巧合……那为何刺客出现之初,厮杀之中,你们都袖手旁观,直到刺客杀到徐南浔近前了,才出手?”
不等李明夷回答,他抛出第二个质问:
“要说你们对此事上心,庙街之后,频繁关注案情进展,又为何偏偏只看,不动手,不参与,从始至终袖手旁观,直到范质死了?”
颂帝道:
“你参与对付庄侍郎,劝降柳景山的时候,不是消息很是灵通?怎么,庙会那天,就聋了?哑了?成了‘巧合’了?”
这三句质问,语气不重,轻飘飘的,但砸在李明夷耳中,却令他一颗心沉了又沉!
多疑!
这一刻,他终于对赵晟极身上这个性格标签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并非对颂帝的多疑没有准备,但没想到颂帝关注的重点,压根不是他的出身来历,而是刺杀案。
这事还没过去?李明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快思考。
如何应答?
第一个选项是否认,咬死了是巧合。
颂帝提出的这几点,委实有点吹毛求疵了。
压根算不上证据。但“否认”的选项转念就被他否决。
无它,以李明夷对颂帝这个人的了解,他可以肯定,颂帝一旦开口问了,哪怕缺乏证据,也意味着他心中有所起疑,否认只会适得其反。
况且,他敏锐注意到,颂帝是用“陈述句”,几乎认定了他在其中“用了心思”。
这意味着什么?
李明夷脑海里,突兀又跳出一句来时路上,昭庆叮嘱他的话:
“……我父皇这人,明察秋毫,有时到了过分的地步,一旦他对下属的某些事起了疑,往往不会声张,而是自己琢磨,思索,在心中假定出一个可能,做出一种判断……之后,命人调查……也只是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是否正确。”
是了!
心思敏感之人,的确是这样的。
李明夷对此有深刻认知,就像有人发了消息出去,半天没获得回信。便会心中不由自主地猜测,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才不回自己……
这种猜测往往会朝着“坏”的方向发展,比如经典的:
对方是不是出事了?或者外头有人了?
李明夷曾看过相关的解析文章,知晓这是人类这个物种在进化中,衍化出的一种能力,高敏感人群往往尤为突出,会胡思乱想,乃至于为了解决这种普遍的心理问题,甚至有人提出了“钝感力”这类概念……
毫无疑问,颂帝这个疑心病人,同样具有这个特征。
这也意味着,颂帝并不是在询问李明夷,要求他给出回答。
而是颂帝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设想,需要李明夷给出回答印证。
如果李明夷给出的答案,与颂帝的脑补并不吻合,而且在逻辑上也无法说服颂帝,不够合理……那这头盘踞龙椅上的凶人,便可能露出獠牙与利爪。
怎么办?赵晟极究竟脑补了什么?
这一刻,李明夷大脑宛若一台挖矿机器,竭力榨取掌握的一切情报,回忆起颂帝与他会面后,说过的每一句话,给出的每一个表情。
房间中,陷入了一阵安静。
就在颂帝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李明夷骤然起身作揖:
“陛下明察秋毫,在下些许心思真如萤火之于皓月,不敢卖弄分毫。”
“哦?”颂帝饶有兴致地审视着他。
李明夷整理了下话语,垂眸解释道:
“庙会当日,在下与公主殿下确非巧合出现在南城,而是得知了徐、范二位也会前往,故而有趁机亲近之意,尤其是范宰相,代表着归附派的官员,处境并不算好,故而……若能笼络一二,总也……有助于新朝稳固。”
有助新朝稳固……颂帝嘲弄地“呵”了声,也没戳破:“继续。”
“是,”李明夷仔细感受着赵晟极的反应,从而调整自己的思路:
“之后,刺客出现后,殿下与在下的确很惊诧,之所以未及时出手,一来是不知刺客有几人,是否还有潜伏其中的,甚至也担心,刺客是否得知了殿下的行踪……二来么,也……也……”
他故作迟疑,吞吐的模样,犹豫了下,才硬着头皮道:
“也是在下提议,常言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若等二位大人陷入危局,再予以出手,总归……总归……”
“哼!”颂帝冷哼一声,尽显不悦!
总归什么?不用说了,都明白,无非是更好赚人情,一来让徐南浔与范质感激,欠下人情债。二来,也是立功给颂帝看,侧面为滕王争宠。
“然后呢?”颂帝道。
李明夷吐了口气,飞快道:
“之后,刺客逃脱,在下本想劝谏王爷也参与搜捕,为此案出力,只是……只是……又得知东宫已见了姚署长……所以……”
颂帝冷冷道:
“所以,你心知哪怕参与其中,也分不到多少功劳,反而若案子没查出来,插手其中则要吃罪……便冷眼旁观了!?”
李明夷头愈发低了:“在下……在下也是……”
颂帝挥手打断他,哂笑道:
“好一个忠心的门客,为了那点算计,连国之大事,也不顾了,都成了你们这帮幕僚门客争权夺利的棋盘了!”
听到这句话,李明夷心中骤然一松!
直到此刻,他终于确定,自己猜对了!
他给出的答案,很趋近于颂帝脑补的戏码,哪怕细节上有所出入,但逻辑上足够合理!
至于主动“认罪”,会不会有事?
李明夷不知道。
但他知道,主动认下这个“罪”,肯定比负隅顽抗,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要好得多!
况且,他身为王府门客,为滕王尽心竭力……哪怕心思脏了些,但无非与冉红素那帮东宫幕僚、客卿半斤八两。
冉红素给太子出那么多馊主意,不也安安稳稳的么。
李明夷将自己抹黑成另外一个冉红素,哪怕颂帝要治罪,滕王姐弟也有理由出手救他。
“在下知罪!一切皆是在下心思,与二位殿下无关,请陛下责罚!”
李明夷躬身请罪。
……
……
坤宁宫。
昭庆辞别李明夷,便独自前往这座皇后居所。
宋皇后虽非她生母,但却是主母,加之赵晟极的母亲早亡,没有“太后”,故而按照规矩,昭庆请安应先来见宋皇后。
宫女通禀后,引领昭庆进入坤宁宫,甫一入内,就见屋中仪态雍容华贵的皇后端坐等待着。
太子在一旁伫立。
“儿臣昭庆向母后请安。”昭庆恭恭敬敬行礼。
宋皇后“恩”了声,笑着打趣:“你可是今天来的最晚的。”
顿了下,不等昭庆解释,皇后又看向旁边的亲生儿子,笑道:
“不过,太子也比你早不了几步,还不如你弟弟来的早。”
太子笑道:“下次儿臣准保第一个来。”
又看向昭庆,微笑道:“这冬日里,儿子尚且起不来,何况二妹。”
昭庆眨眨眼,没接茬,三人短暂寒暄了下,皇后表示要小憩一会,昭庆与太子便走出了坤宁宫。
等来到外头,太子与昭庆并肩而行,其余下人皆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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