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山海绘卷证长生 第283节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铜铃摇曳之音，毫无征兆地传入众人耳中。

　　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火焰咆哮与风浪呼啸，清晰得如同在耳边摇响。

　　三部首领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火山口东南侧，一座被岩浆河环绕的赤红孤岩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少女。

　　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身着一套色彩斑斓的苗疆服饰，以靛蓝为底，绣着繁复的虫蛇图腾，银饰坠满衣襟袖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清响。

　　她赤足而立，脚踝上各系着一串赤铜铃铛，铃铛表面刻着细密的蛊纹，方才那声轻响便是由此发出。

　　少女容貌秀美，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亮，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火山口方向的惊天大战，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她的气息很弱，仅凝液二重天。

　　在此时此地，这样的修为简直如同蝼蚁，随意一道火浪余波便足以让她灰飞烟灭。

　　但她就那样静静站着，周身三丈之内，火煞退避，岩浆平息，连空气中弥漫的灼热都淡去了三分，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一切凶险隔绝在外。

　　“又来一个送死的？”

　　翎煞眼神阴鸷，方才的怒火正无处发泄，此刻见到这突兀出现的少女，杀意再度翻涌。

　　魍长老却眉头微皱，手中眼球宝石转向少女，幽光扫过，忽然轻“咦”一声：

　　“此女……有些古怪。”

　　犀魁目光如电，神识反复探查，确认对方真的只有凝液二重天修为后，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不管你是何来历，今日撞见，便留下吧！”

　　话音未落，他隔空一掌拍出。

　　凝液后期的灵力化作一道青黑色掌印，虽只有三成力道，却也足以将寻常凝液中期修士重伤。掌印破空，带起低沉音爆，瞬间跨越百丈距离，轰向孤岩上的少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少女却恍若未觉。

　　她甚至没有抬头，依旧好奇地望着火山口方向，直到掌印逼近身前三尺时，才仿佛刚回过神来，轻轻“啊”了一声。

　　随后，她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探入腰间那只小巧的竹篓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令牌。

　　通体莹白如玉，巴掌大小，令牌正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百足白蚣，蚣身盘绕，首尾相连，构成一个诡异的图腾。令牌背面，则刻着一个古老的南疆文字——

　　“蛊”。

　　白玉令牌出现的刹那，那道已轰至少女面门的青黑色掌印，如同撞上无形墙壁，在距离她鼻尖不足一寸处骤然停滞，随后悄无声息地崩散、消融，化作缕缕青烟散去。

　　“这是……”

　　犀魁瞳孔骤然收缩。

　　翎煞背后的羽翼瞬间绷紧。

　　魍长老手中的乌木手杖“咔嚓”一声，竟被捏出了一道细微裂痕。

　　三人死死盯着少女手中那块白玉令牌，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白蚣令……”

　　魍长老干涩的声音率先打破死寂，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南疆十万大山，唯二玄丹真人之一……白蚣上人的亲传行走令！”

　　孤岩之上，少女终于转过头来。

　　她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天真无邪的弧度，声音清脆如泉：

　　“三位前辈，晚辈玲珑，奉家师之命，前来秘境取一件旧物。”

　　“应该……不打扰诸位吧？”

　　话音落下，她轻轻晃了晃脚踝铜铃。

　　叮铃……

　　铃音荡开，赤红天地间，万火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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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一转。

　　陆瑾的身影如同一柄撕裂火焰的黑刃，携着青瑜没入那道被强行撕开的火煞裂缝。

　　身后的咆哮、怒吼、杀意，被翻腾的火焰彻底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死寂。

　　预想中的灼热并未持续——事实上，在穿过那道裂缝的瞬间，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从足以焚金融铁的极致高温，跌落至一种湿冷的阴寒。

　　火焰的赤金色褪去，视野被一片灰白色的浓雾取代。

　　陆瑾身形落地，双足踩踏之处并非灼热的岩石，而是松软湿滑的苔藓。骨翼收拢，淡金色绒毛与魔纹缓缓褪去，穷奇真身悄然隐没，黑袍重新覆盖身躯——方才那番强行突破，看似雷霆万钧，实则消耗不小，需尽快调息。

　　“这里是……”

　　陆瑾抬眸，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所见，与外界那座喷涌着毁灭火焰的暗紫色火山截然不同。

　　这是一片水泽。

　　灰白色的雾气弥漫天地，浓郁得化不开，目力所及不过十丈。雾气并非静止，而是缓慢流转，如同活物般在身周缠绕、升腾，触之湿冷，带着一种源自地底深处的阴寒水汽。

　　脚下是绵延无际的沼泽，墨绿色的苔藓与不知名的水草交织成一片松软的地毯，踩上去微微下陷，渗出冰凉的泥水。偶尔有赤红色的岩块裸露，岩块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孔洞中不再喷涌火焰，而是渗出淡蓝色的寒雾，与周围的水汽交融，化作更浓郁的灰白。

　　水泽之中，零星散布着大小不一的水潭。

　　潭水呈暗青色，深不见底，水面平静无波，却隐隐有漩涡无声旋转。漩涡深处，偶尔有苍白的光点一闪而逝，像是某种沉睡生灵的瞳孔。

　　更远处，雾气深处，隐约可见嶙峋的怪石轮廓。那些岩石并非火山常见的赤红熔岩，而是某种青黑色的水成岩，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湿滑苔藓，苔藓间生长着散发幽蓝微光的蕨类植物，为这片死寂之地增添了几许诡异生机。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也截然不同。

　　外界是狂暴灼热的火煞，此地却是阴冷潮湿的水灵之气，其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威。

　　“水泽秘境……火山内部，竟藏着这样一方天地？”

　　陆瑾低声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这灰白的雾，这湿冷的沼泽，这弥漫的阴寒水汽……与记忆中白龙虚影现身时，龙庭深处那水雾缭绕的场景何其相似！

　　不，不止相似。

　　此地残留的龙族气息，虽淡薄却纯粹，与白龙敖涛同源同种。仿佛这片秘境，便是依照敖涛生前最熟悉的领域所化，是它龙魂深处对故土的执念投影。

　　“陆大哥……”

　　青瑜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碧绿眼眸中倒映着周围景象，小脸上浮现出罕见的迷茫：

　　“这里……好像梦到过。”

　　她伸出小手，接住一缕飘过的灰白雾气。雾气在她掌心盘旋，竟未散开，反而隐隐汇聚成微小的水珠，水珠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光晕。

　　陆瑾心头微动。

　　青瑜身负白蛇主血脉，对水行环境本就敏感。她能在此地产生熟悉感，更印证了此方秘境与龙族乃至蛇蛟之属的渊源。

　　“跟紧我。”

　　陆瑾牵起她的手，神识如潮水般铺开。

　　然而此地雾气诡异，神识探出不足三十丈便被无形之力阻隔、消融，仿佛雾气中蕴含着某种吞噬感知的法则。

　　他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金色的龙鳞碎片。

　　鳞片刚暴露在空气中，便骤然亮起温润的光华。

　　细密的天然纹路如同被激活的脉络，缓缓流动，鳞片中心的脉动陡然加剧——并非指向某个固定方位，而是如同受惊的活物般，朝着某个方向微微震颤，传递出一种……被窥视的预警！

　　“有东西在靠近。”

　　陆瑾眼神一凝，收拢五指将龙鳞握紧，左手无声按在腰间刀柄上。

　　镇魔刀在鞘中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刀罡内蕴，蓄势待发。

　　青瑜也察觉到气氛变化，乖巧地缩在他身侧，小手紧攥着他的衣角。

　　雾气无声流转。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唯有水潭深处漩涡旋转的细微水声，以及远处偶尔响起的、仿佛岩石摩擦的怪响。

　　就在陆瑾几乎以为龙鳞预警有误时——

　　“哗啦！”

　　左前方三十丈外，一处暗青色水潭骤然炸开！

　　水浪冲天，却不是清澈的潭水，而是粘稠如墨汁的黑色液体。液体在空中扭曲、凝聚，化作数十条粗如手臂的触手，触手表面布满吸盘与倒刺，末端裂开狰狞的口器，口器中密布着锯齿般的獠牙，朝着陆瑾与青瑜疯狂噬咬而来！

　　“阴煞水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