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说抽到的词条不能浪费 第386节
这是她的习惯。
哪怕队伍就这么几个人,哪怕大家都在视线范围内,她也会每隔一段时间就下意识地回头确认。
当冒险者这些年,她见过太多队友在路途中便无声无息地掉队或失踪。
有些是迷了路,有些是被突然窜出的魔物拖进了灌木丛。
还有些时候,是某个人趁大家不注意,带着才搜集到的宝物偷偷溜走。
视线扫到队尾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了一瞬。
野蛮人赫克托扛着那柄满是凹坑的沉重钉头锤,走在所有人身后大约十步远的地方。
他的步伐带着种与他庞大体型不符的轻盈感。
身上那件破旧的皮甲大敞着,裸露出的厚实肌肉上,交错着许多未经仔细缝合的旧创——大多是近身缠斗和钝器砸击留下的痕迹。
他头上留着粗糙的青茬,鼻梁略微塌陷,颈部动脉旁有一块被刻意烫毁的皮肤,隐约残留着编号图案——像是某个数字的下半截,0,或者6,或者8。
从出发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
注意到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赫克托浑浊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撞上艾德琳的视线。
他的视线没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上停留,径直下移,落在她胸前隐约的隆起上。
盯了两三秒,他那被战斗欲望塞满的迟钝大脑似乎才处理完“这具身体的构造与男性不同”这个信息。
“嗤。”
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似乎是觉得无趣,随后赫克托抓了抓头顶的青茬,把视线收了回去,继续盯着脚下的泥路。
艾德琳从他头顶那深红色的光晕上收回目光。
看了一眼马车上的普里西,又瞥了一眼前方蹲下去检查新痕迹的费恩。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隐隐的不安压回了胸腔深处。
“达尔特应该快到了。”她开口说道。
“到了之后先去公会报到,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委托。”
“达尔特有自己的民兵队,但人数不多,每年春狩都得靠外面来的冒险者帮忙。镇长会在公会挂大量的清剿委托,按猎杀数量和种类结算赏金。”
“我知道规矩。”瑞恩点了点头,水晶球在指尖又转了两圈,“哥布林按左耳计数,狼鼠、荒原蜘蛛这些按整尸估价,食人魔的话——如果运气好碰上的话——按头颅结算,价格另议。”
他看向艾德琳:“你之前来过这边?”
“没有。但提前打听了一下。”
艾德琳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展开来是一份手抄的信息概况。
“出发前我从瓦尔海姆公会的信息板上誊了下来。”
“达尔特、柳溪、磐石堡、迷雾镇......石楠荒原上大大小小五六个人类聚落,每年春天都会往费尔南德斯的冒险者公会提交协防请求。达尔特离费尔南德斯最近,也是最大的一个,所以冒险者一般都先去那里。”
瑞恩:“费尔南德斯......”
费恩接过了话茬:“不用担心,会来这里的队伍基本上都是以哥布林为目标的,所以厉害的职业者不会很多,抢不到我们头上。”
“五六个聚落?”普里西翻了翻地图册,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我这本上标了七个,不过有两个画了叉。”
“那两个已经废弃了。”费恩继续说道,“三年前的兽潮规模太大,没撑住。居民撤到了达尔特和磐石堡。”
马车上沉默了两秒。
普里西合上地图册,将它塞回身旁的背包里,语气轻松了几分:“那我们运气还不错,至少现在要去的地方还在。”
“职业...哥布。”
队尾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嗤笑。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赫克托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把那柄钉头锤从右肩换到了左肩,用那截断了半截的右手食指拨弄了一下锤柄上的铁钉,嘴角牵动了一下,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轻蔑。
随后他又恢复了沉默,好像刚才那声嗤笑根本没有发生过。
空气安静了一拍。
瑞恩低头继续转他的水晶球,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脏话,但什么也没说。
普里西则是弯了弯嘴角,将视线重新落在了荒原的风景上。
艾德琳吸了一口掺着石楠花苦味的空气,催促了一声。
“继续走。”
......
走了几小时后。
道路前方的泥坑边,出现了些不寻常的东西。
几块断裂的厚重木板散落在路边,断口处的木茬参差不齐。
费恩停下脚步,走上前,从地上拎起一团物事。
那是一套驮马的皮甲挽具。
金属搭扣严重变形,坚韧的皮带被暴力扯断,但周围并没有马匹的尸体,也没有血迹。
“往这边去了。”
顺着老猎人指的方向——一道宽阔而凹陷的痕迹延伸向右侧的灌木丛,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被拖了进去。
艾德琳右手无声地搭上了剑柄,驱马靠近。
顺着这道被犁开的痕迹,拨开半人高的灌木。
在距离官道十几步远的杂草丛中,他们找到了那道痕迹的源头。
准确地说,是半辆马车。
木质车厢的后半段已经不翼而飞,只留下断裂的底盘和扭曲的铁皮包边。
瑞恩从马车上跳下来,看着泥地里散落的几卷布料和木盒,眉头微皱。
“苏拉绸缎,还有碾碎的香料碎屑。”他用脚尖踢开一个变形的黄铜天平,“这是一辆商人的货车。”
费恩没有接话。
他顺着残骸往前走了两步,矮下身,单手撑着泥地,拨开马车残骸旁的一丛枝叶。
“你们来看看这个。”
艾德琳骑马来到他身侧。
灌木丛被拨开后,露出了一行深深陷入泥土中的脚印。
那脚印大得离谱。
每一个都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五趾的轮廓粗犷而清晰,趾尖的位置甚至在潮湿的泥地里压出了两三寸深的凹坑。
步与步之间的跨距足有两米多。
艾德琳皱起眉头:“食人魔?”
“食人魔。”
老猎人蹲在那行脚印旁边,伸出手指,沿着脚印的边缘缓缓划过。
“看这里。”他指着左右两列脚印之间的间距,“食人魔重心偏高,步态笨拙,两脚间距是固定的,走起来像喝醉了酒一样左摇右晃。”
他的手指在两列脚印间来回比划:“但这个不一样。它的重心在两侧交替转移,每一步的横向偏移幅度都不同。”
瑞恩已经走到了近前,他低头看了几秒,没看出来什么区别,但他认得泥坑的深度代表着什么重量。
“食人魔的脚印。但不对。”费恩重新叼回烟管,缓缓站起来,“普通食人魔不会走得这么......协调。”
艾德琳皱眉:“什么意思?”
费恩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行脚印,像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
“意思是,这东西有两个脑袋。”
灌木丛在风中沙沙作响。
“双头?老头你认真的?”瑞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普里西原本慵懒靠在货箱上的身体微微紧绷,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视线从那行脚印上划过,落在了脚印延伸向的方向——西南。
和她地图上那个标注点的方向一致。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将那卷刚塞进背包里的地图册往下按了按。
艾德琳同样面色凝重。
一只普通的食人魔通常冒险等级不会超过20级。
毕竟拥有巨人血脉的它们虽然力量和体质不俗,但智力低下,对付起来只要拉扯得当,将其磨死不是什么难事。
但双头食人魔完全是两个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