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武道乱世装备万物 第242节

　　这样的事，平日里轮不到他来做。

　　督尉麾下有专门掌管军籍的军吏，有负责考核的都头，怎么也用不着他这个亲兵队正来整理名单。

　　但督尉偏偏找了他。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是陈浩然的亲兵队正，从天水郡一路跟过来的老人。

　　他的身家性命、荣辱前途，全都绑在陈浩然身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督尉把这件事交给他，是信任，也是考验。

　　“属下领命。”

　　他躬身退出书房，脚下生风。

　　回到自己的值房，他亲自搬出军籍册子，一页一页翻阅，一字一字核对。

　　八品巅峰的士兵共有二十余人，他将每一个人的名字、籍贯、入营时间、过往战绩、任务完成情况、平日表现，一一抄录在纸上。

　　抄完之后又反复核对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双手捧着，快步送回书房。

　　陈浩然接过名单，逐行细看。

　　二十几个名字，他一一看过。

　　有的名字他熟悉，是从天水郡跟过来的老兵；有的名字他陌生，是这批新招的县兵。

　　他提起笔，开始划名字。

　　那些背景不清不楚的——划掉。

　　那些平日表现平庸、得过且过的——划掉。

　　那些虽有能力但心性浮躁、不堪大用的——划掉。

　　那些与四大家族或县衙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划掉。

　　笔尖在纸上游走，一个接一个名字被划去。

　　最终，名单上只剩下了九个人。

　　陈浩然放下笔，将名单递给队正。

　　“这九个人，从今日起，你多留意。”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们的一言一行，训练时的表现，任务中的发挥，平日里的交往——都记录下来。”

　　队正双手接过名单，心头剧震。

　　他明白督尉在做什么了。

　　这是要选拔，要重用。

　　而这九个人，就是督尉挑中的苗子。

　　他郑重抱拳：“属下领命，一定盯紧，绝不遗漏任何细节。”

　　中午时分，内城昨夜那场大战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外城。

　　外城南，永庆坊。

　　黄坚蹲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块干饼，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李秀华在院里晾衣裳，竹竿上挂满了洗好的粗布衫子，水滴顺着衣角落下，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日头正好，巷子里飘着邻家煮饭的炊烟，一切与平日没什么两样。

　　隔壁的孙波忽然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坚哥，听说了吗？昨晚内城出大事了！五行拳馆被几百号人围攻，喊杀声响了一夜，死了好多人！”

　　黄坚手里的干饼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刷地白了。

　　李秀华手里的衣裳也掉进了盆里，水花溅了她一身，她浑然不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院门口，声音发颤：“五行拳馆？哪个五行拳馆？”

　　“还能是哪个？就内城城南那个，周青周馆主的拳馆！”孙波说着，忽然反应过来，“对了，你们家毅哥儿不就在那儿学武吗？”

　　黄坚没有回答。

　　他已经冲出了院门。

　　李秀华连围裙都顾不上解，拔腿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狂奔，穿过永庆坊的牌坊，穿过南约大街，穿过内城的城门。

　　黄坚的腿伤早已痊愈，此刻跑得飞快，李秀华紧紧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却一步不肯落下。

　　五行拳馆到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齐齐愣住。

　　院墙是新修的，泥灰还没干透，颜色比旁边的旧墙浅了一截。

　　正堂的屋顶铺了一半新瓦，几个学徒正站在梯子上，将最后几片瓦递上去。

　　门前空地上支着几张茶桌，桌上杯盘狼藉，显然刚招待过不少客人。

　　两个学徒正将一块被红布包裹的牌匾从门里抬出来，小心翼翼靠在墙边，准备挂上门楣。

　　没有尸横遍地，没有血流成河。

　　一切井然有序，甚至称得上热闹。

　　黄坚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到门前，看着那块还没挂上去的牌匾，又看了看正在收拾茶桌的学徒，张了张嘴，声音发干：“请……请问，黄毅在不在？”

　　几个学徒同时抬起头。

　　其中一个圆脸少年打量着黄坚，忽然眼睛一亮——眼前这人的眉眼，与六师兄有五六分相似。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茶碗，快步迎上来，态度比方才接待那些送礼的宾客还要热切几分：“您是……六师兄的大哥？”

　　黄坚一怔：“你认识我？”

　　圆脸少年咧嘴笑道：“您和六师兄长得像！六师兄在后院呢，我这就去叫他！”

　　说罢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您稍等，马上就来！”

　　黄坚和李秀华对视一眼，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能这般热情地跑进去叫人，说明黄毅没事。

　　不但没事，而且这些学徒对他的态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恭敬。

　　片刻后，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黄毅换了一身干净的劲装，头发也重新束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只是手臂上缠着的绷带，还是透出了几分狼狈。

　　“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他快步迎上来，语气里带着意外。

　　黄坚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黄毅手臂的绷带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秀华走上前，一把拉起黄毅的衣袖。

　　绷带下面，几道刚刚结痂的刀伤纵横交错，像几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皮肤上。

　　虽然已经处理过，但因为伤口太多，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李秀华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没事。”黄毅轻声道，“皮肉伤，过几天就好了，让大哥和嫂子担心了。”

　　黄坚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眼眶微微泛红。

　　但他很快吸了吸鼻子，板着脸道：“哭什么？男人身上有几道疤是正常的，快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让人看了笑话。”

　　李秀华白了他一眼，赶紧抹去眼角的泪。

　　她知道丈夫是在强撑，也知道自己不能在众人面前落了小毅的面子。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一点哽咽：“记得搽药，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晚上回来吃饭，嫂子给你熬汤，好好补补。”

　　黄毅点头：“好。”

　　李秀华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拉着黄坚转身离开。

　　转身的那一瞬，一道热泪毫无征兆地滑过黄坚的脸颊。

　　他没有去擦，只是加快了脚步。

　　李秀华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

　　黄毅站在门口，目送大哥和大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身影紧紧挨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道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过身，走回拳馆。

　　院里，谢长歌正搬着一摞瓦片从后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