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妖魔王朝成神 第101节

　　凉风拂过，吹动陈惑额前几缕发丝。

　　那无数次血腥轮回带来的麻木感、挥刀千万次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迅速从身体和意识中褪去。

　　但斩杀中磨砺出的那份冰冷与坚定，却沉淀下来，深植于心。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对面中年男子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中年男子的眼神，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愁苦与麻木，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淡淡的疲惫，甚至……还有一点点近乎释然的平静。

　　他看着陈惑，终于再次开口：

　　“之前进来的那些人……一开始，都很困惑。“

　　“有的试图讲道理，有的想给银两。”

　　“有的想直接带我姐姐逃走……”

　　“但最后，无一例外，在无数次重复后，都会选择动手。”

　　他顿了顿：“其中坚持最久的一个女子，心志坚韧，杀了一百二十三次。”

　　“但到了一百二十四次，看到我姐姐再次哭着求她时，她的刀……慢了。”

　　“道心不稳，陷入了我制造的困顿幻象，沉溺于拯救与罪恶的挣扎，最终迷失。”

　　他的目光落在陈惑身上，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而你……杀了整整七百七十七遍。”

　　“一遍又一遍，毫不犹豫，刀势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迟滞减弱。”

　　“杀到最后……连我维持这‘轮回推衍’，都有些吃力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在平复某种情绪。

　　“所以，我想这种手段对你这种人是没有用的。”

　　中年男子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陈惑。

　　“我们……开门见山地谈一谈吧。”

　　陈惑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警惕着可能存在的任何陷阱。

　　中年男子似乎并不在意陈惑的沉默，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低沉，仿佛在揭开一段尘封多年的伤疤：

　　“我，就是那个小宝。二丫的弟弟。”

　　他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扇紧闭的、落满灰尘的木门：

　　“这就是当年……我家的样子。”

　　“屋里的一切，门外的街道，甚至那尊菩萨像……都和我记忆里，最后一刻，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年代：

　　“你刚才经历的故事……只演到‘卖女儿’那一步。”

　　“但实际上，后来的结局是……”

　　“姐姐二丫，最终还是被卖了。换了三斗糙米和一点碎银，勉强又撑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税，还是交不起。”

　　“父亲……他响应了官府所谓的‘开荒拓土、减免赋税’的号召，咬牙跟着队伍出了城。”

　　“结果……在城外不到三十里的地方，就遭遇了妖兽。”

　　“整支队伍死伤大半，我父亲……就在其中。”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陈惑能听出那平淡之下，刻骨的冰冷。

　　“官府说，这是‘天灾’，是‘命不好’。”

　　“连抚恤的几十文钱，都被层层克扣，到我们手里时，只剩几个铜板，连买一卷草席都不够。”

　　“母亲……变卖了祖宅。”

　　“为了养活我这个拖油瓶，她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起早贪黑，像个不知疲倦的骡马。”

　　“几年下来，身体彻底垮了。”

　　“在我十岁那年冬天，一场风寒……她就再也没起来。”

　　“母亲死后，我像个野狗一样，在城里苟延残喘。”

　　“偷，抢，捡别人不要的馊饭……什么都干过。”

　　“直到有一天，我饿得实在爬不起来了，躺在一条臭水沟边，觉得可能就要这样死掉的时候……”

　　中年男子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是姐姐……她回来了。”

第97章 红日，冉冉升起

　　“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穿着比当年好一些的粗布衣服，脸色很白，没什么血色。”

　　“她蹲在我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两块干硬的烧饼，塞进我手里。”

　　“那两块烧饼……救了我的命。”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后来我才知道，姐姐是被卖到了一户人家做丫鬟。”

　　“就因为……她偷拿了主人家两块准备喂狗的陈年烧饼给我……被发现了。”

　　“主人家觉得丢了脸面，觉得丫鬟手脚不干净。”

　　“当天晚上……二丫就被活活打死了。”

　　“我又一次，成了孤儿。彻彻底底，孤身一人。”

　　中年人抬起头，看着晦暗的天空，仿佛在质问那无形的存在：

　　“那时候，我心里空荡荡的。”

　　“恨？我不知道该恨谁。”

　　“恨逼税的官府？恨吃人的世道？恨打死姐姐的主人家？还是恨……这该死的、看不到一丝希望的命运？”

　　“我只知道，如果真有什么尸灾……那就让它彻底爆发吧！毁了这座城！毁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一切！”

　　他的语气逐渐激烈，却又在最高点时骤然低落，化为一片死寂的麻木：

　　“最后……我还是快饿死了。”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爬啊爬，爬回了这里……爬回了这个早已不属于我的家门口。”

　　他指了指陈惑身后那棵枯死的老树：

　　“我用捡来的破草绳，把自己，挂死在了这棵树上。”

　　“死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心里总想着，或许有一天，爸爸、妈妈、姐姐……他们会一起，笑着从那扇门里走出来……就像我小时候，他们出门劳作回来时那样……”

　　男子说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荒野的风，呜咽着吹过枯树和破屋，仿佛在为他伴奏。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不是冷茶，而是陈年的苦酒。

　　“死后……我的灵魂没有消散。”

　　“大概是因为怨气太深，执念太重吧。”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为了完成父母从小对我的期望……”

　　“成为一个读书人……”

　　“我给自己幻化出了这身，私塾里先生才穿的长衫。”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很久，很久。”

　　“我的力量，慢慢变强了，开始能影响到周围这一片区域。”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偏执的恨意：

　　“我只做一件事——尽力帮助尸怪！给它们藏身之地，帮它们躲避搜捕，甚至……引导它们去袭击靠近这里的人类！”

　　“我希望尸怪……能灭了这座城！”

　　“这个葫芦城……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没有救了！”

　　“我希望……能有外力，来彻底改变它！摧毁它！重建它！哪怕重建的，是一片废墟！”

　　他看着陈惑，坦然承认：

　　“那个逃进来的尸将……是我藏起来的。”

　　“那些追进来的人……也是我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