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284节
“金晓贤弟说途经此地顺路探望，换作平素，为兄自然深信不疑。”
“但眼下这光景，实乃多事之秋。贤弟今日登门，目的恐怕绝非探望为兄这般简单吧？”
张金晓面色微滞，随即发出一阵大笑：“牧山兄果真敏锐，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他收敛了客套的笑容，神情变得郑重：“没错。小弟这次前来确实并非路过，而是专程为共商一件足以改换沧澜江边格局的大事而来！”
“哦？”
陆青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面容不辨喜怒，“什么大事？为兄洗耳恭听。”
张金晓挺直腰板，双眼直视陆青，声音中气十足，透出一股极强的煽动意味：
“牧山兄，真人面前不说暗话。落马坡那桩案子，干得漂亮！”
“赵家做下这等惊天壮举，当真是替我们沧澜江沿岸的家族出了一口恶气，实乃吾辈楷模！小弟唯一遗憾的，便是未能与牧山兄并肩携手，共襄此等盛举！”
这番话一出，坐在一旁的余掌柜与孙二皆是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他们本就极力撮合各方本土势力联合，张家此番表态，正中他们下怀。
张金晓扫视众人，见余掌柜和孙二的反应，信心更足，语气愈发激昂：
“回春堂欺压我等本地家族太甚！”
“这么多年来，咱们各家辛辛苦苦从江中捕捞上来的异鱼水产，全被他们死死压住价格。”
“不仅强行定下规矩只能供给他们一家，还要被层层盘剥抽成。咱们拼死拼活流血流汗，丰厚的利润全被他们回春堂攫取！”
陆青端坐在主位上，面露微笑，低头品茶，不动声色。
以他在回春堂血肉口解剖异鱼的见闻来看，回春堂给出的收购价格算得上公道，最起码不算低。
拥有一个长期且极其稳定的收货渠道，对这些靠江吃江的家族而言，分明是一件保障底蕴的好事。
这帮人说什么丰厚利益全都被榨取干净，纯粹是贪心不足。
他真不知道这些家族想要将江中的异鱼卖出何等天价。
见陆青面带微笑，张金晓只当自己的话引起了共鸣，当即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案上，极力游说：
“牧山兄，你且想想这绵延数百里的沧澜江水域！若是咱们几家联起手来，彻底脱离回春堂的威胁与盘剥，这江中所有的出息，便全是由咱们自己做主！”
“到时候，我们自行定价，自行发卖。”
“这其中的庞大利益，足以让我们各家的底蕴翻上数倍，迎来一场宏大的发展。”
“假以时日，咱们便能彻底掌控这片水域，成为这沧澜江真正的主事者！”
陆青端坐在主位，面色不改，心中却嗤笑一声。
身处沧澜江畔的小家族，生出这等想当然的念头再正常不过。
但若真将这番豪言壮语当了真，那便是彻头彻尾的蠢物。
就算真能掀翻回春堂，这群本土小族也绝无可能迎来迅猛的扩张。
充其量只能捡拾些残羹冷炙。
头顶的规矩从不会消失，没了回春堂，司徒家与楚家必然会顺势压下。
这世道的铁律从来不是江湖道义，而是赤裸裸的实力。
实力即强权！
回春堂一旦倾覆，司徒家与楚家绝无可能坐看沧澜江周边的家族做大，更不会放任他们掌控如此庞大的水路利益。
哪怕那两大家族不亲自下场镇压，这些家族自己也要斗，分出个高下来。
到时候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司徒家或楚家在暗中扶持某一方势力，挑起无休止的仇杀。
直到将周边家族清理得七七八八，仅剩两三家互相牵制，才会停下。
将整个沧澜江的利益全都吞入腹中，才是这些地方世家的惯常做派。
相比而言，反而是回春堂这种比较超然于本土家族的大型势力在攫取利益方面的手腕比较松散，不太想要引起本土家族的强烈反弹。
只想作为利益的宰制者，稳稳地将最大的一块利益吞入腹中，持续壮大自身。
将培养出来的人才输送到更高层级的机构之中，才是回春堂的行事风格。
张金晓口中这番虚妄的远景，只能用来煽动人心。
谁若是真信了这套说辞，真以为自己的家族能一跃成为沧澜江的主事者，距离被推至前阵充当炮灰也就不远了。
陆青如今顶着赵家主事者的身份，自然清楚该如何应对这等游说。
他放下茶盏，面露赞许之色，缓缓开口：
“贤弟所言极是。这愿景自然宏大，但想要将其化为现实，过程必定艰难无比。”
“不知依贤弟所见，这份远景我们该如何实现？”
张金晓听闻此言，轻笑出声。
“该如何实现，我想牧山兄心中早就有所成算。不然也不会做下落马坡之事，给沧澜江周边的家族充当表率。”
陆青端坐不动，未发一言。
张金晓目光扫过旁侧的孙二与余掌柜，沉吟片刻，正色道：
“牧山兄乃是胸有沟壑之人。但眼下有些突发状况，兄长可能尚不了解。容小弟为你剖白一番。”
“请讲。”陆青抬手示意。
张金晓面容一肃：
“落马坡事件发生后，我张家与黑水河陈家，以及贩卖私盐的王家、李家已暗中多次沟通，正欲共襄盛举。”
“然而，回春堂这次的反应出奇的快。”
“就在今日，回春堂的人已经找到我张家，直接与我家家主接触了。”
“什么？！”余掌柜与孙二脸色狂变。
孙二猛地捏紧拳头：“回春堂的反应为何如此迅速？难道落马坡的事情打草惊蛇了？”
陆青心中自然清楚内情。
他面上趁势做出稍显惊讶的神情，追问道：
“他们是如何接触你张家的？和张家主都说了些什么？”
张金晓冷笑一声：
“具体交涉我未曾旁听。想来无非是威逼利诱那一套，想要获得我张家的投诚与保证。”
余掌柜眼中精光闪动，立刻问：“那你们张家是如何答复的？”
张金晓直视众人：“我们当然是……答应他了。”
“什么！”
孙二猛地站起身，满脸凶恶地瞪向张金晓，厉声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余掌柜眼珠转动，坐在原位，没有第一时间出声。
陆青双眼微眯，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水。
张金晓冷冷扫了孙二一眼，视线转向陆青：
“牧山兄想必已经猜透，为何我张家会当面答应。”
陆青略作沉吟，对孙二压了压手：“孙兄稍安勿躁。不妨等金晓贤弟把话说完。”
孙二看着一脸无谓的张金晓，也察觉到厅内气氛有异，强压着怒火重重坐回椅上。
张金晓轻哼一声，语气转冷：
“我们不答应又能如何？当场与回春堂的人翻脸死战？”
“回春堂此次究竟来了多少高手，暗中藏了多少人马，我们一无所知。”
“若是当场翻脸，我张家岂不是要被他们就地灭族？”
“何不暂且答应下来稳住对方，暗中寻找机会，将志同道合的家族彻底串联起来。”
“待到时机成熟，再将回春堂这批人一网打尽。这样行事，难道不是更加稳妥？”
张金晓说到此处，斜眼瞥了孙二一下。
孙二察觉到对方言语中的轻蔑，眼中凶光大盛，一股乖戾之色浮现脸庞。
但终究还是忍住脾气，闭口不言。
陆青根本不去理会孙二的反应。
他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弄清楚这帮人的计划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
张家无疑是秦远接触的第一个家族。
但看张金晓的态度，这些沿江家族已经铁了心要彻底抹除回春堂在沧澜江的影响力。
必须尽快打探出确切消息，速速通知秦远，免得武堂的人马遭遇暗算。
“金晓贤弟，暂且虚与委蛇，这等应对没有任何问题。”
陆青放下茶盏，语气深沉，“只不过，回春堂派来的人绝不是傻子。他们真会轻信你们的口头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