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375节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咒骂。
赢了钱的举着票据狂笑,输了钱的将手中纸条撕得粉碎,往坑里一扬,漫天纸屑如雪片般飘落,落在尚未干涸的血泊中,红的白的,触目惊心。
周元站在看台边缘,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票据,脸色铁青。
他押了二十两。
二十两,全砸在了苏寒身上。
他原以为这人五战五胜,势头正猛,赔率又高,怎么也能赢上一把。
谁料这个“势头正猛”的家伙,在韩铁山手下连三十招都没撑过去。
二十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周元恨恨地将票据揉成一团,塞进袖中,转身挤出人群。
那股子狂热的喧嚣被他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耳中嗡嗡的余响和心中空落落的索然无味。
晦气!
他出了死斗场,站在街边,深吸一口气,却吸了满鼻子的烟火气和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的血腥味。
人有三急。
方才在里头只顾着看下注,憋了许久,这会儿一出来,那股子感觉便汹涌而至,挡都挡不住。
周元左右看了看,街上人潮涌动,到处都是摊位和行人,哪里有方便的地方?
他沿着街边快步走了几步,拐进一条窄巷,又拐进一条更窄的,七拐八绕,越走越偏,人声渐渐远了,光线也暗了下来。
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墙根生着几簇枯草,散发着陈腐的土腥味。
墙角有个废弃的石槽,槽底积着半槽黑水,水面浮着一层绿苔。
就这儿了。
周元正准备解开衣袍^
“我要的东西你应该带来了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矮墙另一侧传来。
周元的手顿住了。
那声音他有些耳熟。
他分辨了一瞬,片刻间得出了结论。
是那个守镇口的老头儿,拢着袖子缩在树下的那个。
“东西我自然带了,但我要的人呢?”
另一个声音响起,听着年轻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
周元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他同样也耳熟。
他不动声色地矮下身子,借着矮墙的遮掩,微微侧头,从墙头一处缺了砖的缝隙里往外看。
矮墙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夹道,两边都是土墙,夹道尽头堆着些破旧的木箱和杂物。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过三四步。
一个是那干瘦老头,仍穿着那身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袍,双手拢在袖中,缩着脖子,与守镇口时一模一样。
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灰蓝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黑布腰带。
他背对着周元,看不清面貌,可那身形,那站姿,还有说话时习惯性微微侧头的动作……
周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个人。
这是回春堂外堂的一个小管事,姓孙,平日里负责药材的入库登记,是个不大不小的角色。
他在堂里见过这人几次,每次都是低着头,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喊他“周师兄”。
他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还和黑市看门的人有来往?
周元的后脊背一阵发凉,方才因输钱而生出的烦躁和索然,此刻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惊。
他呼吸都放轻了,就那么矮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缩在矮墙后面。
“孙管事,你我也是老相识了,何必这般为难老夫?”
那干瘦老头的声音不紧不慢,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司徒家说了,只要你能把振远镖局下一趟走镖的详细路线和时间交出来,你的家人就不会有事。”
“一笔买卖,换一家老小的性命,这笔账你想不明白?”
“我……我当然明白!”
孙管事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急切:
“可是如果被堂里发现了,我、我还有活路吗?我一家老小就算从司徒家脱了身,回春堂也不会放过我啊!”
“那是你的事。”
老头语气淡漠:
“老夫只管传话。东西你给不给,给不给得出来,都与老夫无关。只是……”
他顿了顿:
“司徒家的耐心,怕是不多了。”
周元蹲在矮墙后面,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振远镖局,下一趟走镖的详细路线和时间。
这是要劫镖!
回春堂与花教、楚家之争已到了白热化,堂内的物资调动频繁,振远镖局运送的药材、矿石、兵刃,哪一批不是价值不菲?
哪一批不是师兄弟们拼死拼活挣来的?
若路线和时间泄露,等着他们的便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
到时候,死的不是货物,是人。
是他认识的人,一起喝过酒、一同出过任务的人。
周元咬紧牙关,腰腹发力,便要起身。
可身体刚有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矮墙后面,孙管事的声音仍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哭腔:“……我女儿才七岁,我、我不能没有她啊……”
周元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隙。
孙管事半张脸在火光下一闪而过。
四十来岁,面容沧桑,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深。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浮肿,一看便是多日不曾安睡。
嘴唇干裂起皮,说话时哆哆嗦嗦,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那张脸让周元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
他是被逼的!
周元松开刀柄,又攥紧,又松开,手心全是汗。
如果不做些什么,任由孙管事将路线和时间交出去,那便是同流合污。
振远镖局的货物安危,随行师兄弟的性命,他能装作不知道吗?
可若是出手……
周家的人呢?
周家的那些长辈、那些族人,会乐意看到他出手坏掉司徒家的好事吗?
司徒家在城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与楚家、花教暗中勾结已不是一日两日。
周家如今夹在中间,本就左右为难,如履薄冰。
若他在这里拿下孙管事,事情闹大,司徒家必然迁怒周家,到时候族中的长辈会如何看他?
是褒奖他“大义灭亲”,还是责怪他“不识大体”?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夜风吹过,汗珠滑落,滴在刀柄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矮墙那边,孙管事终于在老头的催促下开了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个月的十五……振远镖局有一批药材要从沧澜江运往县城……走的是水路,从白鱼口出发,经……”
周元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