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140节
用前世概念来说,学者和隐秘者是手工作坊,产品精美但产能有限,师傅走了手艺就断了。
猎手家族是工厂,产品没那么精致但能稳定出货,一代接一代的流水线不停。
官方体系就需要这样的工厂。
“阿什福德家,就是这套齿轮系统里的一个齿。”
母亲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论规模我们连前二十都排不进,亚当斯家和蒙塔古家,他们的池子是深水井,随便打一桶水上来都够喝的。”
“阿什福德的池子是一口浅塘。”
“你外祖父那一辈,他自己是大精通。
他的同辈里有七八个从业者、两个小精通,还有好几个测试后没有回路的普通人。”
“到了我这一辈……你舅舅是猎手,但却止步在小精通之前。”
“你小姨伊莎贝拉走了学者路线,在帝都大学古典学系任教。
最近几年刚刚晋升小精通,这也是为什么她三十出头就能评上副教授。”
“我……废了。”
“剩下那些堂亲和表亲,一个在任务中伤残退出,另外几个也不过是普通从业者水平,连‘门径’的边都没摸到。”
“还有更多连回路都没有的,都被打发去过普通人日子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了点小雨,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细碎得几乎听不见。
“一个猎手家族,如果连续三代没人突破到大精通,在帝都就会开始被边缘化。”
“资源不会往你这里倾斜了,因为投你家不如投那些血脉更优的家族。”
“这样的家族,在帝都圈子里有个说法——'走下坡的灯台'。”
“灯台还在,灯芯还亮着,但火苗越来越小了,大家都看得出它快灭了。”
“阿什福德家,现在就快到这条线了。”
玛格丽特把双手放平在膝盖上,掌心朝下。
“对于你外祖父来说,我的处理很简单,沉没成本不追加投入。”
“但沉没成本归沉没成本,账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十年资源,是整个家族资源池里划拨出来的。
你外祖父管着这盘账,他没办法跟其他长辈说'投出去的钱打了水漂,算了吧'。”
“所以他需要一个交代。”
李察开始理解了。
“你外祖父当时条件就一个:你想走可以,但你要给家族留一条线。”
母亲的手指头收紧。
“协议很简单,我可以离开帝都,可以嫁给罗杰斯,可以过普通人的日子。
阿什福德不会干涉我的生活,不会派人跟踪我,也不会在我的婚姻上施加任何影响。”
“条件只有一个。”
她抬起头来,直视李察。
“如果后代中有人携带潜在回路,我有义务在适当时机配合家族进行筛查。”
“测试方案是标准的,阿什福德家用了几十年的老办法。
我当年入门前也被测过,用的是一枚铜戒指。
发了两天烧,第三天退烧,回路激活,整个过程平稳又安全。”
“所以你没拦。”李察说。
“所以我没拦。”母亲重复道。
“当时看到你出现排异后,第一件事是把挂饰从你脖子上摘了。”
她在回忆每一个步骤的顺序。
“奇物脱离接触后,以太渗透会立刻停止。
我把挂饰放到你床头柜上,用毛巾隔了一层。”
确认完回路情况,交代完前因后果,玛格丽特的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你现在已经知道帷幕后面有东西了。”
她的目光没有看他,落在客厅墙上那幅挂了好多年的风景画上面。
“书上写的那些殁声、邪物、游魂,都是最浅层的。”
“浅层东西很可怕,但它们是没有意识的。
石头从山上滚下来,不会挑谁砸,碰上了就是倒霉,碰不上就平安无事。”
“但我的引路人当年说过一句话:在帷幕前面,实力是盾;在帷幕后面,实力是饵。”
“你越强,闻到味道的东西就越大。”
壁炉里的炭头终于安静下来了。
整间客厅只剩落地灯灯丝轻微的嗡响,还有晚归马车的蹄声。
母亲等马车声完全消失,才接着开口:
“我看出来了,你大概不想止步于从业者阶段。
既然想深入这一行,那每一次进步就会有代价。”
“低阶段代价是时间和精力,这些你付得起。”
“但越往上走,代价越不是你能预见的。”
“真正可怕的代价,是你自己在改变,并且你不会觉得自己在变。”
“你会变得更冷静、更理性、更能忍耐。”
她看着李察:“听起来都是优点对不对?”
李察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但如果有一天,你妹妹跌倒了……”
母亲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扶她,反而去评估她受伤值不值得你停下脚步。”
“从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付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代价。”
客厅安静了很久。
楼上伊芙琳翻身的声响隔着楼板传下来,床架轻微吱呀一下,又恢复了寂静。
“我见过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降得很低。
“他们每一步都走对了,每个决策都无可挑剔,最后成为了非常非常强大的人。”
“但他们身边没有人了。”
“不是死了,就是走散了。”
母亲说完这些后,整个人肩膀塌了下来,她把一个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背上卸下来了。
“既然你的回路是完整的,我没本事拦你,你爸也拦不住你。
他不知道这些事,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李察脸上:“但你记住一件事。”
“我当年选择离开那个世界,是因为我想好好活着。”
“活着本身就很好,能呼吸,能吃饭,能看到你和伊芙琳慢慢长大。”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胸口,那个残余回路的位置。
“这些事情的价值,比帷幕后面的任何东西都大。”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走不下去了,回来就行。”
“回家,回布里斯顿,这里虽然空气不好,但这里有家。”
李察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
“我知道了。”
母亲拍了拍他的手背,力气不重,和小时候哄他睡觉差不多。
“去睡吧,明天你还要去给人家补课。”
李察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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