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1节
参赛者和评委混杂在一起,拿着杯子走来走去,交换名片和客气话。
这种茶会在学术圈子里大概和工厂区下午茶一样稀松平常,区别只在于茶叶品质和聊天内容的专业度。
李察从长桌上拿了杯红茶,往靠窗角落走。
他不擅长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拿着杯子站在人群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找机会脱身……整套流程对他来说其实比破译暗语还累。
暗语至少有规律可循,社交场上的客套话没有。
他刚在角落里站定,准备把茶喝完就走。
“你就是姐姐的儿子。”声音从左侧传过来。
李察转头,伊莎贝拉端着一只白瓷杯站在几步外。
她换下了评委席上的深蓝套裙,现在穿的是一件针织长裙。
脖子上挂着条银质细链,末端坠着什么,被衣领遮住了。
这小姨五官和母亲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完全是另一回事。
母亲即使在身体状况尚可的日子里也透着柔弱,走路时会按住胸口,说话时声音轻得要侧耳才能听清。
伊莎贝拉的面部轮廓虽然同样秀美,但眼睛看人总带着些审视。
她好像随时在等你说出什么失当的话,然后帮你纠正。
“……小姨。”
“在这里叫我阿什福德女士就行。”她纠正了称呼,语气不算冷。
在学术场合里,亲属称谓很容易让周围人浮想联翩。
李察点头。
伊莎贝拉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你第二轮的演讲很有意思。”
她端着杯子,茶面上的热气在她眉眼间散开。
“墙壁里的水管……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比喻的?”
“书上看的,再加上一些自己的思考。”
“是吗。”
伊莎贝拉把杯沿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帕拉塞尔苏斯在《论事物的本性》第三卷里,用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类比。”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一直停在李察脸上。
“他说的是‘屋宇之骨中流淌的汞’,你的版本换成了水管,更适合当代听众的认知框架,改编得很聪明。”
李察把杯子从嘴边放下来:
“帕拉塞尔苏斯这个名字我知道,现代炼金术的先驱,但原著我没读过。”
侵染这个术语就是帕拉塞尔苏斯命名的,外祖父在书房里也提过。
但原著的文本他确实没有机会接触。
“父亲在比赛前给我说了你的事情,现在看来,你确实有干这一行的天赋。”
伊莎贝拉说的很肯定:
“你在十五分钟里构建出来的那段演讲,逻辑结构、措辞选择、隐喻层次……超出了你的年龄和教育背景应有的水平。”
她把茶杯从矮桌上端起来又放下:
“你应该知道自己第二轮的得分构成,修辞理解力和表达深度两项,你拿到了大部分评委的满分。
蒙塔古只在技术上超过你,那个差距一到两年的专项训练可以弥补。”
“但你在第二轮里展现出来的东西……”
她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矮桌桌面。
“蒙塔古和凯瑟琳都很优秀,一个底蕴深厚,一个锋芒毕露。
但他们的演讲,都在‘文明’这个词的常规语义范围内运作。”
“你跳出来了,把讨论维度拉到了另一个层面上。
用一个大家都能理解的日常意象做容器,装进去了远超日常的内容。”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要么读得足够多,要么想得足够深,要么两者兼有。”
她说完,从脚边放着的手提包里取出一张名片。
第62章 辩论周与发言人
名片是厚卡纸的,边角没有烫金没有花哨纹饰,只有最简洁的排版。
正面印着一行字:伊莎贝拉?阿什福德副教授,帝都大学古典学系。
下面是系办公室的通讯地址和电话号码。
名片被搁在矮桌上,推到李察面前。
“古典学会的推荐名单你已经进了。”
“进了名单意味着几件事,帝都有钱人家请家教会从名单上挑人。
一小时课时费能抵普通工人一天工钱,你的老师应该和你说过了。”
“另外,名单里的人有资格旁听古典学会下属的学术讲座,也可以申请使用帝都大学图书馆的部分馆藏。”
“帝都大学图书馆的馆藏……”李察对这个最感兴趣。
帝都大学图书馆比格林伍德那栋三层小红砖楼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里面会不会也有一排没有分类标签的书架?
伊莎贝拉大概读懂了他的表情。
她没直接回应那个未被说出口的问题,从另一个角度切了进来。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西塞罗杯拿了名次,你大概以为这已经是个不小的场面了。”
李察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实话告诉你,西塞罗杯在我们这行的评价体系里,只算是初选的开胃菜。”
“古典学会每年秋季办这么一场,挑几十个有拉丁文底子的中学生比一比,筛出来的是原矿。
原矿能不能炼成东西,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有个端茶杯的教授走到了窗边另一侧,和旁边一个参赛者的父亲聊了起来。
她的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脖子上的银链。
李察明显感觉到一层极薄的东西从伊莎贝拉身上蔓延出来,从他们两人所在的角落垂下来,把三步外的世界隔成了另一个房间。
茶会的嗡嗡人声还在,但隔了一堵棉花墙。
他甚至能看到那个教授的嘴在动,声音却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
反过来,他和伊莎贝拉之间的任何对话,大概也传不出这层幕布。
伊莎贝拉面不改色,似乎只是挠了下脖子。
她开始说正事了:
“高等学府各自有自己的学术演讲传统,几十所学府会定期联合举办一场规模大得多的‘辩论周’,为期整整七天。”
她用手指在矮桌上画了个圈,比划着那些学府围成的环形格局。
“西塞罗杯的参赛者是中学生,评委是古典学会的成员。
辩论周的参赛者是各学府最拔尖的本科生和研究生,评委席上坐的是终身教授、学科领袖,偶尔还会有政务系统那边的人列席旁听。”
她笑了笑:
“你可以把西塞罗杯想象成村子里的打麦场比赛,辩论周就是郡城的竞技场。场地大了,规则密了,观众眼睛也毒了。”
李察把这些信息归类存档。
他之前从霍兰德先生那边对西塞罗杯的了解仅限于奖金数额和推荐名单,对它在整个学术评价体系中的位置没有概念。
现在有了,入门级筛选,仅此而已。
“如果以后走学术路线的话……”他试探性地问了半句。
伊莎贝拉点了下头,大概是满意他能自己接到这条线上来。
“学者这条路,往上走有几道明确关卡。”
她的目光变得认真了:
“第一道关卡是入学,进一所正经的高等学府,拿到最基本的学术身份。
推荐名单和西塞罗杯的成绩能帮你敲开这扇门,但仅此而已,到底能不能考入还得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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