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65节
二婶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搁在陈婆子面前:“吃面,别光喝水。”
陈婆子推辞了两句,还是端起了碗,呼噜呼噜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怎么了?”二婶问。
陈婆子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那口气比刚才更深、更沉:“还能怎么着,日子不好过呗。你们是走了,可我们还留在湾子里受苦呢。”
许清听着,没有插话。
陈婆子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像决了堤的水,收都收不住:“那个鱼龙帮,刚来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少交一成’‘细水长流’‘不欺负人’——呸!”
她狠狠啐了一口:“全是放屁!这才多久,就现了原形了。收的银子比巨鲸帮还多,说是少交一成,实际上是多交一成!你不交?行,船别想下水,网别想撒。你敢顶嘴?打!上回老李头跟他们理论了几句,被打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二婶站在灶房门口,听得直皱眉:“不是说不欺负人吗?”
“不欺负人?”陈婆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是刚来的时候做样子!现在?比巨鲸帮还狠!”
“巨鲸帮好歹还讲点规矩,收了钱就不找事。这鱼龙帮,收了钱还要挑你的毛病,今天说你的船破了影响码头美观,要交修整费。明天说你的网眼太小,坏了规矩,要交罚款。名目多得我数都数不过来。”
她说着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你们猜,鱼龙帮里现在最凶的是谁?”
二婶摇了摇头。
陈婆子嘴角一撇,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味:“湾东头孙家那小子,孙平。就是跟阿清一个武馆的那个。”
许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小子,以前看着老老实实的,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婶子长婶子短,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陈婆子越说越来气:“现在可倒好,进了鱼龙帮,整个人都变了。收钱的时候最凶,谁交得慢了,他就瞪着眼睛骂人,那眼神,啧啧啧,跟要吃人似的。上回我去交钱,我说我家老四腿脚不好,能少交几文不?他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把我气得——”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仿佛是在浇心里的火。
“他爹孙老实那么本分一个人,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练了几天武,有了点能耐,第一个就拿乡亲们开刀。以前他爹在码头上被人欺负的时候,他红着眼说要保护家里人,现在可好,他倒成了欺负人的人了。”
陈婆子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把孙平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又把鱼龙帮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端起碗把面汤喝了个精光,抹抹嘴,拎着米袋子走了。
许清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孙平。
他又想起去年秋天,两个人一起坐在回黑水湾的马车上,孙平说“我练武就是想护住家里人”,那时候的他干净、纯粹。
这才几个月?就换了个人。
他早看出孙平看秦良和自己的眼神变了。他只以为是眼热,是羡慕,是人性的正常反应。他没在意。
现在想来,那眼神底下埋着的东西,早就发了芽。
许清站起身,跟二叔二婶说了一声,出了面馆。
他走在街上,太阳出来了,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觉得有些冷。
他决定找孙平谈谈。
可孙平在躲他。
武馆里碰见了,孙平只笑着喊一声“许师兄”,然后匆匆走开,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许清约他出去坐坐,他说“练功忙”。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还好还好”,然后低着头走了。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分明是做贼心虚,怕被看穿什么。
许清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他看出来了,孙平不是不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对。他知道,可他不想改,他甚至可能还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
没过几天,陈老四的婆娘又进城了。
这回她没有拎米袋子,而是空着手,脸色比上次更难看了。她一进门就拉着二婶的手,声音发颤:“他婶子,你家在湾子里的老宅子......被人点了。”
二婶手里的菜刀“铛”的一声掉在案板上。“什么?!”
“昨天晚上的事。”陈婆子咽了口唾沫,“半夜三更突然着了火,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烧起来了。大家伙拼命扑火,我家老四拖着腿都在泼水,可......可火实在太大,救不下来......”
许二牛去武馆跟许清说了这事,许清跟着回了面馆。
陈婆子看着许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阿清,我知道不该乱说,可湾子里的人都觉得......是鱼龙帮干的。你们搬走了,宅子空着,他们烧了也不怕有人看见。”
许清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可二叔看见他的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灶膛里的火还要烈,还要烫。
“阿清......”二婶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许清笑了笑,声音很平静,“烧了就烧了,反正咱们也不回去了。”
他转向二叔二婶,语气很轻却不容商量:“叔、婶,你们也别再回黑水湾了。往后有什么事,先去武馆找我。”
二叔二婶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许清送陈婆子到巷口,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塞进她手里。
陈婆子愣了愣,随即千恩万谢,拉着许清的袖子直说:“阿清啊,你是个有情义的,孙家那小子......唉......”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抬手抹了把泪,转身颤巍巍地走了。
第七十一章 秀儿,也叫我哥
许清站在巷子里。
春日的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可许清觉得胸口更冷。
林牧。
他知道这是林牧的手笔,鱼龙帮的背后就是林牧。
烧他家的宅子,是警告,也是试探。林牧想激他出城,想让他失去理智,一头扎进黑水湾那个可能早已布好的杀局里。
这事孙平参与了吗?孙平是不是已经投靠了林牧?
许清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冷了下来。
他暂时不会回黑水湾的。
不是怕,是不能。
他再强也只是个暗劲,万一对付他的是化劲高手怎么办?
他死了,二叔二婶怎么办?秀儿怎么办?他要是中了林牧的圈套,死在了黑水湾,那才是真正的输了。
这个仇,他记下了,但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
又过了几天,武馆里传出一个好消息。
孙平突破明劲了。
消息是秦良带来的,他跑过来找许清,脸上堆着笑:“许师弟,孙师弟突破了!咱们是不是该请他去酒楼庆祝庆祝?”
秦良拉着许清去找孙平道贺。
孙平站在外院的练武场上,周围围了一圈师兄弟,情形与秦良突破那日一般无二。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冲他竖大拇指。他笑着,脸红扑扑的,看着很高兴。
许清走过去,仔细看了他一眼。
他看出了一些别人看不出的东西。
孙平身上的气息不太对,不是那种自己练出来的、扎实的、根基稳固的明劲气息,而是一种虚浮的、像被什么东西硬撑起来的力量。
冲关丹药。
孙平服用了某种强行提升气血的丹药,才勉强跨过了明劲的门槛。
那种丹药,许清听赵岩提过,只对扣关有效。服用丹药扣关,根基不稳,以后想再往上走,更难。
许清没有说破。
他走上前,淡淡笑了笑,说了句“恭喜”。秦良却依旧热情,一把搂住孙平的肩膀,嚷嚷着要请客:“孙师弟,晚上去酒楼,我请客,不醉不归!”
孙平笑着摇了摇头,推辞说:“不了不了,我今晚有事......”
秦良还想再劝,孙平已经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在逃。
许清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不是看秦良,是看自己,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不存在,可许清捕捉到了。
那目光里有躲闪,有心虚,还有一种......恐惧。
许清没有追上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孙平消失在院门外,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没过几天,又是一桩事砸了下来。
那天中午,许清刚练完功,齐捕头就差人把他叫到了衙门。
齐捕头在签押房门口等着他,脸色很沉。
“跟我来。”齐捕头说完,转身就走。
许清没多问,跟着他穿过前院,绕过正堂,又走进了那条熟悉的甬道。两边的墙根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认出了这条路。
这是通向县衙牢房的路。
他的心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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