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188节
“此番南下,三军尽付于你。”
周世安解下腰间佩剑,双手递出,“蜀州存亡,汉州屏障,尽系此役。”
薛仁贵双手接过佩剑,声音沉稳如铁:“末将必不负主公重托,不平蜀州之危,誓不还师。”
周世安将他扶起,目光在台下诸将面上一一扫过,缓缓抬手。
鼓声骤起,号角长鸣。
薛仁贵转过身,面向三军,长剑前指:“开拔!”
赤骢马长嘶,率先驰下点将台。
大军迤逦南行,铁甲洪流漫过官道,旌旗如云。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汇成滚滚闷雷,在早春的旷野上回荡不息。
周世安伫立台上,望着那条黑色长龙渐行渐远,直到最后一杆旌旗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枯柳深处。
他收回目光,按剑转身,大步走下点将台。
身后,郡城的晨钟悠悠响起,在犹带寒意的风中荡出很远。
大军已发,他亦有诸多事务要理。
粮秣调度、后方稳固、子午关的动向,哪一桩都松懈不得。
……
青石口。
城墙已不是城墙了。
去岁的夯土墙面,被投石机砸出数十个豁口,最大的那道裂口,宽逾两丈,只用沙袋和木栅草草填补。
垛口残破不全,守军的尸体和伤兵横七竖八地靠在残垣上,血腥味混着烧焦的木料气息,浓得化不开。
李长庚背靠垛口,甲胄上的血垢层层叠叠,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他的右臂缠着渗血的麻布,那是三天前被一支流矢射穿的,没伤到骨头,便也顾不上。
“渠帅。”
副将李元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石,“箭矢又不够了。”
李长庚没有应声。
他望着关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官军营帐,七万大军连营十数里,篝火如星,炊烟蔽日。
今日是第三十七日。
三十七天里,官军攻城二十六次,夜袭八回。
最凶险的那次,敌军从西侧崖壁攀上城头,他亲自带人堵了半个时辰,折了两百多弟兄才将人杀退。
城中守军原有两万五千人,如今还能站着的,不足半数。
这还是汉州的兵甲粮秣,一直从江临源源不断运来。
一车车箭矢、一袋袋粮米、一捆捆刀枪,硬生生吊住了青石口最后一口气。
若非如此,这关城怕是早在十多天前便已陷落。
但这口气,也快吊不住了。
“老李。”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长庚回头,看见赵洪踩着碎石走上城头。
这位昔日的渠帅,如今瘦得厉害,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走起路来都微微跛足。
“援军……”
赵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还没到吗?”
李长庚看着他。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提议向汉州求援时,赵洪脸上写满抗拒与沉默。
可现在,那张脸上只剩下疲惫和期盼。
那些面子和芥蒂,早已在巨大的现实压力面前,被碾成了粉末。
“快了。”李长庚说。
第一百八十二章青石口沦陷
“当初老秦不也是撑了一个多月,才等来的援军。”
李长庚移开目光,望向北方官道的尽头,嗓音沙哑却笃定:“咱们再撑一下,算算日子,应该就快到了。”
赵洪没有接话。他靠在垛口上,望着同一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官道上空空荡荡,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与灰蒙蒙的晨雾搅在一起,什么也看不清。
良久,赵洪收回目光,默然无言。
李长庚也没有再开口。
两人并肩站在残破的垛口后,晨风裹着血腥气灌进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不知何时,城下又响起了鼓声,沉闷而急促。
众人都习以为常,那是官军集结列阵的信号,已经重复了数十次了。
“来了。”
李长庚握住刀柄,刀刃出鞘半寸,寒光映着他满是血丝的眼睛。
赵洪拔出立在一旁的长枪,枪尖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
他转头最后望了一眼北方,官道依然空荡,连只飞鸟都没有。
收回目光,他举枪过顶,嘶哑的嗓音在城头上炸开:“全军列阵——!”
残存的守军从垛口后、马道旁、城楼里挣扎着爬起来,握紧手中卷刃的刀枪,默默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退缩。
能撑到今天的,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或者说,已经麻木了。
片刻后,第一波箭雨在晨曦中,铺天盖地的朝城下泼去。
……
从天晓到日暮,守军英勇作战,竭尽全力,浴血厮杀。
但青石口还是破了。
不是官军攻上了城头,而是城墙率先撑不住了。
那面修补了无数次的夯土墙,又一次被投石机轰击了整整一个时辰后,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轰!
数段墙体向内垮塌,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缺口大的宽逾五丈,小的也有二三丈,城墙上和城外的沙袋和木栅,在那一瞬间被尽数崩飞。
城头上的守军,连同大量残肢断臂被埋在瓦砾之下。
只有几面残破的旗帜幸存,在尘土中无力地翻卷。
官军的步卒从缺口中涌了进来,刀盾在前,长枪在后,密密麻麻的如同蚁附。
李长庚率领十多名亲卫,堵在最大的缺口处,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刀光闪动间,接连斩杀了七八名敌军,惊的四周无人敢进。
奈何官兵太多,杀退一拨又来一拨,单靠他们这一点人,根本堵不住这处最大的缺口。
“渠帅!走吧!”
副将李元满脸血污地冲到他身侧,嘶声吼道:“赵渠帅都撤了!”
“趁着眼下西门还没丢,我等也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长庚挥手一刀,将面前一个刚攀上瓦砾堆的官军队正劈翻在地,咬着牙环顾四周。
只见不远处的城头上,一直屹立着的赵洪,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只剩下混乱与厮杀并存。
“走!”
他嘶吼着下令,声音里带着血咳。
……
西门确实尚未陷落,但离陷落也不远了。
赵洪率从关城中撤出时,身边仅剩不到三千人的残部。
这些幸存者们甲胄残破,箭囊空空,大半都还带着伤。
与其说是军队,倒更像是一群穿甲带戈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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