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201节
曹彬重新望向关下。
永州兵马已开始在山脚扎营,帐篷一顶接一顶地支起来,炊烟袅袅升起。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关城中的存粮够守多久,箭矢还剩下多少,滚石檑木是否充足。
桩桩件件,在脑海中一一掠过。
“传令下去,”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副将道,“各垛口多备滚石檑木,弩箭全都搬上城头。”
“是。”副将领命而去。
当夜,曹彬与程不识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关下那片篝火。
永州兵马的营盘已初具规模,篝火星星点点,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对方搭营时,主将露了一面,有人认出其似乎是永州刺史刘章玉。”
程不识开口,“此人不是武将出身,领兵打仗应该不是他的长处。
“不过,我听人说此人行事谨慎,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敢出兵,必然有所依仗。”
曹彬缓缓道:“对面人多。”
程不识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一千三对万人,对方的依仗确实是人多。
但斜阳关不是平地,人多未必占优。
正面城墙狭窄,一次能投入的兵力有限。
只要不被突破,对方的人再多也是添油。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明白,接下来这一战,并不好打。
天明之后,斜阳关下的兵马开始有所动作。
山脚下尘土飞扬,十余架云梯和两辆冲车的轮廓在晨光中浮现,这是刘章玉派人赶制的攻城器械。
吴制,地方武库是不存备攻城器械的。
永州物产富饶,工匠手艺精湛,这些器械虽不及关中武库中的精良,却也做得结结实实。
上万大军在关前列阵完毕,刀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后,阵型严整,旗帜分明。
刘章玉骑着一匹青骢马,在几名偏将的簇拥下来到阵前。
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颔下蓄着一把稀疏的长髯,看上去更像是一员文官而非武将。
事实也确实如此,文官出身的他,这辈子读过许多兵书,但真正领兵上阵,这还是头一遭。
“先派人劝降,”
刘章玉勒住马,抬手指向关城,“先礼后兵。”
不多时,一名使者策马而出,在关下勒住缰绳,高声喊道:“永州刺史刘使君亲率大军到此,尔等若识时务,即刻开城归降,使君可保尔等性命,并上奏朝廷从轻发落。”
“若执迷不悟,待关城一破,悔之晚矣!”
第一百九十五章金戈叩隘,坚壁摧锋
使者喊完话,勒马立在关下,等了好一会儿。
城头上静悄悄的。
垛口后的士卒该值守的值守,该搬运箭矢的搬运箭矢,没有一个人往城下多看一眼。
程不识负手站在城楼高处,神情平淡得近乎漠然。
他深知,对这种喊话劝降,最好的应对便是不理不睬。
一旦答话,哪怕只是辱骂,也可能被对方拿住话柄,借题发挥动摇军心。
当然,若对方反复聒噪,或是离得太近,那便直接放箭。
那使者又提高嗓门喊了一遍,声音在关墙前回荡,依旧无人应答。
城头上,已有弓箭手开始预瞄他的方向。
虽还站在射程之外,但被那么多张弓远远指着,使者的脖颈仍不由自主地一缩。
他加快速度喊完第三遍,随即拨转马头,悻悻而回。
见此情形,刘章玉并不意外。
他虽不善战阵,却也知对方不可能凭几句话便拱手献城。
劝降不过是走个过场,顺便窥探城头守军虚实。
若能动摇几分军心便算赚了,动摇不了也无妨。
他将目光从城头收回,缓缓抬起手,沉声道:“传令,攻城。”
鼓声骤起,号角长鸣。
永州军前阵应声而动。
刀盾兵举盾在前,长枪兵紧随其后,箭囊在腰间晃动,脚步声与甲叶碰撞声汇成一片沉闷的响动。
数架云梯被数十人合力推向城墙,木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阵列中央还夹杂着一辆冲车,顶盖蒙着浸过水的生牛皮,在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暗光。
刘章玉虽是头一回领兵,却将兵书上的章法照猫画虎,调度得倒也层次分明,各军依次压上,井然有序,不见乱象。
见敌军开始推进,城头也早已严阵以待。
程不识眯起眼,望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永州军,将令旗高高举起。
“放!”
令旗挥落,弓弦齐鸣。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永州军前阵中溅起一片血雾。
前排虽有盾兵格挡,但守军居高临下,射程本就比平地远,又能精准捕捉盾阵缝隙。
惨叫声在官军阵列中骤然炸开。
程不识没有停顿,指令接连发出:“二队上前,一队退后装填!滚石檑木预备!”
经年累月的严苛训练,在此刻终于见了真章。
丹阳青巾的士卒迅速轮换位置,动作干净利落,不见丝毫慌乱。
五百常备军起初还有些紧张,但见老兵们从容不迫,也渐渐稳住了架势。
城下,永州军前阵在箭雨中硬着头皮向前推进。
刘章玉麾下这批是正儿八经的郡兵,并非乌合之众。
几名偏将策马在阵后来回驰骋,很快便将阵型重新稳住。
随着阵线前移,永州军的弓箭手也逐步进入射程,开始弯弓还击。
永州兵多,弓箭手自然也不少。
箭雨泼洒而上,渐渐压制住城头,掩护步卒加速冲锋。
斜阳关是关城,并无护城河,城外也没来得及挖壕。
这是程不识此刻心中最大的遗憾。
若有一道壕沟横在关前,便能让云梯与冲车无法轻易抵近,这仗会好打许多。
但永州军来得实在突然,从发现敌踪到兵临城下,几乎没什么间隙,根本来不及动土。
眼下,只能靠滚石檑木硬守了。
“冲车要到了!”垛口上有人喊了一声。
程不识快步走到城墙内侧,向下望去。
那辆冲车已被推到城门近处,厚重的顶盖上蒙着浸透水的生牛皮,箭矢钉上去只发出笃笃闷响,收效甚微。
数十名力士拽着绳索,将悬于车下的巨木猛地撞向城门。
咚!
一声巨响,整座城门楼都在震颤。
程不识脸上却没有波澜。
斜阳关的城门厚达半尺,外裹精铁,岂是这般轻易能撞开的。
而城头上的守军也并非只能干看着。箭矢不管用,还有滚木檑石。
“火油!”
程不识一声令下,垛口后的士卒抬出数个陶罐。
说是陶罐,更近于瓮坛,封口塞着浸过油脂的麻布,是专为守城备下的。
两名士卒合力抬起一罐,对准城下那辆正在撞击城门的冲车,猛然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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