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象形意拳开始肉身成圣 第167节
剑峰那座山走起来比内门要远一些,路也没有旁的几峰走得熟,李景把脚步踩在石道上,往上走,山风从侧面刮过来,把衣袍往一边拂开,他把那几件器具的重量在手里调了调,继续往上。
到了那座小楼,楼门还是虚掩着,他把门推开,把那几件东西搬进去,往里头找了个地方放下。
那个地方原本是空的,石台上一层薄薄的旧灰,他用袖子把那层灰扫开,把东西搁上去,往后退了一步,把那个陈设看了一眼。
旧的东西和新带来的几件搁在一处,有一点格格不入,但那格格不入是暂时的,往后住久了,就会和这里的气息搅在一处,渐渐不显了。
他把这一层想了想,转身,往外走,回去取第二趟。
裴若那边也在搬。
她在内门弟子里住的院子比李景那边大一些,东西也相对多一些,但她搬起来比李景有条理,把要带走的东西按着轻重和用途分好,一趟一趟往小楼里运,脚步是稳的,不急。
李景第二趟回来的时候,在山道上遇见了裴若下来取东西,两人在山道的拐弯处碰上,各自停了一下。
裴若把手里提着的几件东西换了一只手,“第几趟了。“
李景说,“第二趟,还有一趟。“
裴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继续往下走。
李景把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继续往上。
两人就这样在山道上各走各的,偶尔碰上,说两句,也不多,都是实在的话,没有废的。
第三趟是最后一趟,李景把剩下的衣物和那个杂物匣子搭在一起提着,把那间院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什么,才把院门带上。
院门发出一点极细的声响,然后合上了。
那间院子就此空了,空在那里,等着下一个住进来的人。
李景把那扇门看了一眼,把脚步转过来,往剑峰走去。
小楼里,等他把最后一趟东西搬进来,裴若已经把她那边的几趟运完了,正在把搬进来的东西往各处安放,书放在书架上,器具归在器具的地方,那些安放的动作不慌不忙,很有她自己的章法。
李景把最后几件东西放下,往裴若那边看了一眼,“师姐把这里摸清楚了?“
“摸了几成,“裴若头没有回,把一本书递给另一个格子,“上头那两层还没有仔细看,往后有的是时间。“
李景把这话存了存,把自己带来的那些东西往空着的地方安放,把那个杂物匣子搁在石台的角落里,其他的几件依次放好。
放完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把这一室的陈设从头扫了一遍。
旧的东西和新带来的东西搁在一处,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比第一趟时淡了一些,还没有完全融进去,但已经少了最初那层生疏的边界感,像是两种不同的气息开始往一处靠,靠得不紧,但方向是对的。
日光从窗缝里落进来,把室内的陈设照得清晰,那光落在旧的香案上,也落在新放上去的书册边角,两处都是同一片光,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
李景把这一幕看了片刻,没有说话。
今日这件事,从选脉大会破阵登顶,到掌门当众点评,到谢济川那三人的称呼被截了回去,到裴若当面点头确认传承,每一节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回过头来一件一件想,那种真实感反而比当时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事情在发生的时候还带着一层湍急的气流,等到湍急过去,东西才显出真正的轮廓来。
他把今日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把各峰峰主的神情和动作各自归了归位,把谢济川那几人的态度和山脚人群里那些零碎的议论存在一处,压了压,没有急着去想什么结论,只是把这些东西搁着,让它们各自沉一沉。
裴若把最后几样东西安放好,在石台边站定,往李景那边看了一眼,“想什么。“
李景把目光从窗缝的光里收回来,“在想今日这些事。“
裴若没有接这话,把目光往窗外推了一下,窗外是山,山在日光里立着,那片松涛的声响从远处传进来,细细的,被窗缝过滤了一遍,只剩下最轻的那一层。
“想完了,就去把周天星辰真解取来,“裴若说,声音是平的,“今晚开始看。“
李景把那话听了,往她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一层东西,不是意外,是把这话存进去,知道了,然后点了点头。
第153章 厚礼
小楼里,日光从窗缝落进来,照在石台上摊开的那卷周天星辰真解上。
裴若站在李景身侧,把那卷书的某一页往下压了压,让它展开得平整些,指着其中一段,“你把四象的运行路线再走一遍。”
李景把视线落在那段文字上,把心神往内敛了敛,按着书上所写的路线,把气机往四个方向引动。
东方青龙,那条线走得还算顺,入手的时候已经跑过两遍,有了底子。南方朱雀,气机到这里有一处细窄的地方,过不去,李景把那里顶了一下,没有硬闯,换了个角度往里送,送到一半,还是卡住了。
他把气机收回来,睁眼,“南方那处还是走不通。”
裴若把那段文字看了看,“你是从哪里开始往里送的。”
李景指了指,“这里。”
裴若把他指的地方存了存,“你走偏了,不是从这里,往上移三分,那里有条岔路,要绕过去,不是硬走。”
李景把这话放进去,重新把眼闭上,把气机回到起点,按着裴若说的方向往上移,移了一移,果然摸到一条细线,那条线是绕的,弯了一道,不是直进,他顺着那条弯路把气机送过去,那处细窄的地方果然让开了,气机从那里流过去,往下走。
走到一半,他感觉到那气机开始往旁处散,不集中,像水往沙地里渗,往外漏。
他把气机重新收拢,再走,走到同一处,又散。
他把眼睁开,“这里散了。”
裴若把他的神情看了一眼,“是你送得太急了,这段文字上写得明白,南方朱雀的气机要的是养,不是推,你每次到那里就开始用力,当然散。”
李景把这话存了,没有说什么,低头重新看那段文字,把那个养字在心里停了片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落在石阶上,是两道,走得不急,往上来的时候踩得比较稳,快到门前停了一停,然后是敲门的声响。
萍儿放下手里的东西,往门那边走,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谢济川,穿着栖霞峰的弟子服,脸上挂着那个李景已经很熟悉的笑,不轻不重。
搁在脸上,看起来像是好意。
另一个是段晓,站在谢济川右侧半步的地方,脸色就没有谢济川那么好看了,有什么东西压在那张脸下面,没有遮干净,透出来一层。
“裴师姐,李师弟,”谢济川往里看了一眼,那目光从门缝扫进来,在室内的陈设上绕了一圈,又落回来,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周到的礼数。
“今日是来道喜的,剑峰重开,是件大事,我们栖霞峰自然要来贺一贺。”
萍儿把门开得宽了些,往里看了裴若一眼。
裴若在石台边站着,把手里的那卷书合了一下,没有走过来,只是往门口方向把目光搭过去,“进来说吧。”
谢济川抬脚跨进来,段晓跟在后头,两人把这一室的陈设扫了一遍,各自把神情整了整,往中间的位置站定。
谢济川把话头接着往下引,“今日峰主们议过了,剑峰既然重开,资源分配上自然也要跟着调整,各峰峰主从各自的份额里匀出一部分来,给剑峰两位师弟师妹修炼用,这是规矩,也是诚意。”
段晓站在一旁,脸上那层不好看的神情没有褪多少,眼神往旁处推了一下,不落在任何人脸上,只是沉着。他原本就不是来送礼的那个心情,被叫着一起来,脸上便带出来了。
裴若没有说什么,把谢济川这几句话收进去,神情是平的。
李景把谢济川那番话听了,没有把话搁在嘴里转,直接开口,“具体是多少资源,怎么领。”
他问得简单,就是想把事情说清楚,但落在段晓耳朵里,那个问法就有点不同了。
段晓把李景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动,那动是往下拉的,不是笑,“具体多少,自然是各峰统计清楚了再说,急什么。“他顿了一下,声音的角度稍稍偏了一偏,带出来一层意味,“靠着裴师姐才进了剑峰,问起资源来倒是挺利索的,也不觉得脸红。”
这话说完,室内的气氛变了一层。
李景把这话听了,把手边的伏波刀横了一下,那是个下意识的动作,刀身在掌心里过了一过,声音不大,但动作是明确的,他把目光往段晓那边推过去,沉着,“有本事下去打一场。”
那话不是气话,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意思,是要动的那种。
段晓把李景横刀的动作看了,脸色又变了一层,往前半步,也不退。
谢济川站在中间,把这两人的动静收进去,脸上那个笑搁着没有动,他扫了一眼李景,又扫了一眼段晓,没有出声,那个沉默是有意思的,他不急着缓和,让这气氛在那里停了一停,眼神往裴若那边推了一下。
裴若手边的剑动了一动,是极小的动作,但谢济川把那一动看见了。
他把嘴边的笑收了收,才开口,声音换了个角度,带出一层轻快来,往李景那边说,“李师弟,倒也不必如此,今日本是来道喜的,我们栖霞峰为了彰显诚意,特意备了一份礼,算是恭贺剑峰重开。”
李景把伏波刀放下,往谢济川那边看了一眼,又往裴若那边看了一眼,把手松开,没有再往前,但眼神没有收回来,停在那里,带着一层东西,“什么礼。”
段晓脸上的愤懑更浓了一层,那层东西往外透,遮也遮不住,他把嘴抿了一抿,没有说话。
谢济川的笑重新展开来,那个展开的弧度是缓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笑里托出来一样,他停了一停,才把那两个字放出来,“百宝阁。”
室内静了一静。
李景把这两个字存了存,没有往上接,“百宝阁是什么。”
裴若也没有开口,把目光往谢济川那边搭过去,等他往下说。
谢济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那僵是真实的,他把这两人的神情扫了一扫,把那个意料之外的反应压下去,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他没想到这两个人连百宝阁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笑容在脸上停了片刻,谢济川才把神色收了收,把那个诧异压下去,平稳地往下说。
“百宝阁是青云门在府城的一处产业,专向外售卖兵器、丹药、药材,规模在府城首屈一指,门内各峰的不少收益都要经那里走。”
他把话停了一下,那个停顿恰到好处,把后半句送出来,“李师弟,这份礼,算不算厚重。”
那嘴角挂着的笑,藏着刀子。
李景把那张笑脸看了片刻,把伏波刀在掌心里压了压,把打上去的那个冲动往下压了压,没有动。
他心里把谢济川那几句话转了一遍,又转了一遍。
百宝阁,府城规模最大的产业,兵器丹药药材,进项不小。
这东西送给剑峰,往外头说是厚礼,说是诚意,但谢济川这个人,他认识了也有一段时日了,什么时候安过好心。
裴若与栖霞峰之间的那层矛盾,在演武场上、在选脉大会上,已经明摆着了,谢济川自己是看不见吗。
不可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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