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41节
巨大的阴影掩盖了新圣彼得堡的半个天空,以至于阳光都被截断。
原本还没那么闹腾的人群顿时爆发出阵阵嘈杂的议论声。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向上望去,聚焦在那些曾经代表着旧时代奢靡的巴洛克式洋葱穹顶之上。
空岛徐徐下坠,八艘涂装漆黑的官方重型巡洋飞艇从白厅方向升起。它们犹如八只引航的乌鸦,围绕这座第三兵工厂盘旋。绿色的照明信号弹在半空炸裂,指引着方向。
空岛底部的喷射柱不断修正下落角度,蓝紫色的火焰转为赤红色,下洗气流吹飞了基座上残留的砂石。
嘎吱——
一道液压锁定臂从基座内弹出,卡入空岛边缘的卡槽。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庞大的钢铁巨兽与那座提前加固的人工蓄水池正式接轨。
数亿吨的重量压在基座上,沉降排气阀开启,上万个减压孔喷射出高热的白色水蒸气,在山头形成壮观的人造积雨云。
海啸般的欢呼从东区席卷至琥珀十字街区,人们兴奋异常,纷纷把帽子抛向半空。
换作任何一个北乌拉尔人,都会为此欢呼。
因为他们为圣联回收了一座新空岛。
按照空岛回收法案,这座空岛在第一次选拔居民的时候,北乌拉尔将会有50%的份额。
这意味着,每个人都有资格申报一张宝贵的空岛居住权凭证。
在空岛上,海拔更高,离雾潮更远,无论是市政、福利、工资——一切都比在地面上更好。
“赞美万机之神!”
一名干瘦老人抬起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指尖相触,结成圣火礼,贴在左胸心脏位置。
“赞美圣约联邦!”
十个、百个、上万人争相效仿。
人们情不自禁地开始合唱起赞美诗,庄严,沉重,带着对集体主义的崇拜。
一片片美丽的微小雾团从高空飘落,尤里看着身边的娜塔莎,她眼眶里倒映着巨大的钢铁之城,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热切期盼。
他深吸了一口气,退后半步,右腿弯曲,膝盖磕在石板上。
娜塔莎察觉异样,她转过头。
向来不着调的金发青年,此刻手里捏着一枚粗糙打磨的黄金指环。
“我无法判定那座空岛上是否存有我们两人的床铺。”尤里声带发颤,“但我明白,如果你拒绝收下它,就算大牧首把白厅的主卧室分配给我,我也会在明天的夜里冻死。”
他仰起头,海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与爱恋。
“娜塔莎,嫁给我吧!”
周围的歌声渐渐减弱,旁边的人们发现了这一对小情侣。
娜塔莎呆呆地看着尤里,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接着伸出粗糙且布满细小裂口的手掌,用力捂住嘴巴,使劲点头。
“赶紧戴上啊,你这傻小子!”旁边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矿工大笑着吼叫出声。
尤里手忙脚乱地把那枚黄金戒指推入无名指。
人群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尖锐的口哨声划破空气,用力地鼓掌。
“愿齿轮永远咬合!”
“愿圣火温暖你们的床铺!”
真挚的祝福声交织重叠。
娜塔莎向前扑倒在尤里怀里,把温热的眼泪抹在那件旧皮夹克上。
在这片欢腾人海的反方向,新圣彼得堡西侧的军用空港区。
满身焦痕与弹孔的“雨燕号”缓缓锁在了三号系留塔上。
米哈伊尔率先踏上金属舷梯,踩得钢板嘎吱作响。
跟在后面的罗夏揉了揉酸痛的颈椎,长舒了一口气。连日的生死搏杀与神经紧绷,终于在双脚触及新圣彼得堡的这一刻得到了些许释放。
在他身后,达里娅正像个刚出地窖的孩童,兴奋地指着天边的薄雾向同伴们喋喋不休。
“都给我把背挺直了,小崽子们!”米哈伊尔转过身,粗糙的大手拍得栏杆震天响。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哼笑着:“待会儿接机的,肯定是咱们‘冬棺’的老大,说不定还跟着几个真理厅或者审判厅的头头脑脑。”
说着话,回头撇了眼罗夏小队几人,“你们几个,把脸上的表情收一收!要是敢在长官面前给老子丢人,我发誓会再带你们回训练基地里玩一个月!”
众人顺着螺旋舷梯下到塔底。
米哈伊尔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正准备换上他那副应对高层时招牌式的痞笑。
然而,当他看清门外的迎接阵仗时,那具魁梧如熊的身躯猛地僵在了原地,仿佛齿轮卡死。
在系留塔前,冬棺的“三巨头”——枯瘦苍白的亚历山大、神情冷峻的伊琳娜,以及正烦躁地抖着腿的鲍里斯,此刻竟只能恭敬地分立两侧。
站在正中央的,是一位身披极其罕见的天然棉麻长袍、手持权杖的老者。
米哈伊尔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平日里的大嗓门此刻像是漏了气的风箱,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大......大主教阁下?”
身后的罗夏几人都是瞳孔一震,本能地挺直腰板,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只有达里娅还在小声嘀咕。
“哎呀,这位老先生的衣服料子真好......”
第150章 白厅盛宴
白厅大教堂后方的中央厨房内,八个灶台同时忙碌着。
热浪在室内翻滚,排气扇已经开到了最大功率,但也就只能稍稍缓解厨房内的闷热。
伊万站在备餐区边缘,第三次松开手,在裤腿上蹭去冷汗,神经质地拨弄了一下推车上的餐盘,确认摆放稳当,才又重新攥紧餐车把手。
“稳住。”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他今年二十二岁,已经算是侍应生里的老资历了,再有领班空缺,大概就能轮上自己。
但好巧不巧,今天却开了一个秘密机关的庆功宴。
他绝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搞砸任何事,哪怕是洒出一滴汤汁。
伊万推着餐车离开备餐的后厨区,走进长长的廊道,低头扫了一眼餐车。
第一层,银质托盘上的阿拉格维烤鸡刚离炉不久,烟熏气味裹挟着肉香直钻鼻腔。
鸡身呈饱满的枣红色,刷过蜜汁的表皮在高温下收缩出细密油泡,皮下脂肪已烤至半融,用刀尖轻触便有滚烫的肉汁涌出,在底盘的生菜叶上晕开一片亮色。
第二层的水晶碗中,盛着半透明的岩羊肉冻。骨髓与软骨在高压釜的逼榨下析出胶质,滤净后凝成了颤巍巍的肉冻。随着餐车行进,肉冻会跟着微微弹跳,带着骨髓特有的醇厚咸香弥漫上来。
餐车上空,满是迷迭香、黑胡椒与烤肉的味道,留下了一道让人口舌生津的香气走廊。
伊万的目光黏在那个肥美的鸡腿上,胃袋分泌出酸液,咽了口唾沫。
他无数次猜想这只烤鸡的味道,是像蜂蜜姜饼那般香甜?是像烤洋葱猪油渣那般酥脆?还是像鹅油拌土豆泥那般醇香?
但即便这走廊里只有他自己,那也是一汤匙都不敢吃的。
因为这是一套标准的国宴菜肴。四年里,伊万只推过两次这样的餐车。
每一次,坐在餐桌前享用它们的,都是那些从雾潮深处回来的战斗英雄。
这不仅仅是美食,更是一份殊荣。
“三号车,入场。”领班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伊万推着餐车,跟在两名端着前菜的同僚身后,走向那扇沉重的雕花橡木大门。
大门向两侧推开。
走廊里的煤气灯光被抛在身后。
迎面而来的,是宴会厅穹顶上那数十盏巨大吊灯洒下的明亮辉光。
悠扬的音乐声迎面扑来。角落的演奏台上,手风琴的风箱起伏推拉,伴着小提琴的弦音跳跃,奏响了一曲轻松明快的舞调,那是乐手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试音。
长长的橡木餐桌横贯大厅中央。桌面上铺着雪白的棉麻桌布,银质餐具整齐排列,高脚杯里倒满了伏特加、利口酒和白兰地。
餐桌两侧,冰激凌、浆果、糕点琳琅满目。
伊万不敢多看,推着餐车,走向长桌中央。
那里站着几个穿着冬棺制服的年轻人。
伊万停下餐车。双手端起那个装有阿拉格维烤鸡的银质托盘,稳稳地放在了长桌正中央。接着,他端起那碗咸味肉冻,摆在烤鸡旁边。
直起身,伸手整理了一下桌角那张雪白餐巾的折痕,确保它足够完美。
做完这一切,伊万准备推车离开。临走前,他没忍住,目光再次扫过那只烤鸡。
枣红色的表皮在吊灯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暖光。
“嘿,伙计。”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伊万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一个红褐色短发、体型像棕熊一样的青年正看着他。
那人咧嘴一笑,伸出一只大手,直接抓住烤鸡的一条腿,用力一扯。
关节脱臼般的脆响,汁水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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