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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60节

  女招待并没有因为汉斯的粗鲁举动而生气。在吕贝克这种地方,矜持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毫不畏惧地顺势靠了过去,将丰满的身体贴上汉斯的机械义肢。

  接着从短裙口袋里摸出一根卷烟,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了一口。随后凑近汉斯的耳朵,嘴唇几乎贴上那块疤痕的尾端,娇笑着吐出一口烟圈。

  “是不是真货,那就要亲自验一验了。”

  汉斯闻言大笑起来,连连点头。

  接着他猛地收敛了笑容,转过头,眼神冰冷。

  “听好了,你们这两个废物。”他盯着卡座里的两个打手,“这几天给我在这个酒馆死蹲。从开门蹲到关门。那个人来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竖起食指。

  “如果让我错过他......”

  手指弯曲,指向酒吧角落里那台嘶嘶喷气的蒸汽暖炉。

  “我把你们一个一个剁碎了塞进锅炉。”

  两个打手猛地打了个冷战,挺直了背。

  “明白,团长。”

  交代完手下,汉斯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几枚沾着油污的银马克,随手拍在桌面上。银币与木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站起身,一把揽住女招待的腰肢,那力量让女人发出了半真半假的惊呼。

  汉斯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半拖半抱地带着女招待,大步向酒馆的大门走去。

  当他推开挡在路上的几个醉汉时,粗暴的动作引来一阵咒骂,但他毫不在意。

  他急需发泄这几天积累的压力与烦躁,而这个女人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汉斯推开大门,走入了吕贝克寒冷且混乱的暮色中。

  寒风卷着白雾涌入酒馆,门板在弹簧的作用下重重关上。

  管风琴的声浪重新填满了那扇门留下的短暂真空。酒馆里的一切照旧,好像什么人都没有离开过。

  吧台边缘,米哈伊尔端着那杯浑浊的烈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汉斯消失的方向。

  他那条隐藏在风衣下的重型动力义肢微微转动。

  左手垂在身侧,食指弯曲,拇指压在食指指节上,随后手掌平放,隐蔽地向下压了压。

  这是一个标准的战术跟进手势。

  坐在角落里的罗夏看到了这个手势,悄然起身,将背上的黑色长条帆布袋向上提了提。

  尼基塔和另外两名老兵也从各自的位置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交流,也没有交换眼神,凭借着长年累月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默契,分散开来,混入离开酒馆的人流中。

  罗夏拉低了帽檐,推开了那扇装甲门板。

  门轴吱嘎作响。

  吕贝克外围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燃素废气和冷铁的味道。

  头顶只有远处核心区的排气塔喷出的黑烟,被浮空城底部的熔炉照成了暗红色。

  栈桥上,汉斯揽着那个女招待的身影正在远去。他的军靴踩在悬空木板上,每一步都让栈桥微微颤动。

  罗夏将右手插进风衣口袋,指尖搭上“双子星”冰凉的枪柄。他放慢呼吸,调整步幅,让自己的脚步声淹没在栈桥持续不断的吱嘎声中。

  他跟了上去。

  间隔五十步。

第15章 立体迷宫

  汉斯的军靴踩在悬空栈道上,每一步都让木板发出沉闷的呻吟。他揽着那个女招待,脚步摇晃但方向明确,显然对这片立体迷宫的路径烂熟于心。

  罗夏跟在五十步开外。

  眼前的景象,是一座完全违背基础建筑学常理的立体迷宫。

  栈桥从酒馆门口延伸出去,在第一个岔路口分裂成三条。一条向上攀升,通过铆接在建筑外墙的铁制悬梯通往更高层的居住区;一条水平延伸,消失在两栋倒扣驳船之间的缝隙里;第三条向下倾斜,钻入一片被蒸汽管道缠绕的暗层。

  汉斯选了向上的那条。

  罗夏的脑海中,幽蓝色墨水不断在虚空里蔓延生长,勾勒出以他为圆心、半径四百米的三维地图。

  吕贝克的“街道”在眼前展开。

  整座城市的通行系统由数以千计的栈桥、吊索、悬臂吊车和铆接钢梯拼凑而成,在不同高度的浮空建筑之间蛛网般交织。

  有些栈桥宽到能并排走四个人,铺着踩得油亮的木板;有些窄得只剩两根钢缆和几块铁皮,走上去像踩在琴弦上。

  建筑本身层层叠叠,像违章搭建的蜂巢——旧飞艇的船壳被焊成墙壁,报废的气囊骨架充当梁柱,装甲板、帆布、兽皮和薄铁皮被胡乱拼贴在一起,填补每一处缝隙。

  头顶更高处,一艘重型驳船改造的“空中酒馆”正从排污口往下倾倒废水。污水带着蓝绿色的荧光落入下方的云雾中,像一条发光的瀑布。

  汉斯的人影就在地图的不远处移动着——准确说是两个,他和那名女招待。

  四百米。如果是在新圣彼得堡的平面街道上,这个距离算得上危险——稍微跟慢半拍,猎物就会消失在某个街角的人海里。

  但在吕贝克,情况截然不同。这座城市往四面八方生长——在这种错综复杂的立体蜂巢中,四百米的直线半径,意味着目标需要绕过无数悬空栈桥、升降梯和违建建筑才能甩脱跟踪。

  这段被无限拉长的实际路程,反而给了罗夏不紧不慢跟随的余裕。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千米高空的寒风剥走了最后一丝余晖。

  随着夜幕吞噬吕贝克,栈桥两侧那些粗劣的燃素霓虹灯接连亮起——充斥着荧光飞虫与燃素废气的玻璃管,向外投射出斑杂、跳动的刺目色块。

  视线被搅得支离破碎,跟踪的难度随之翻倍。

  罗夏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穿透斑驳的光晕。前方不远处,汉斯搂着那个女招待拐入了一条更窄的通道,步子明显加快了。

  他压低帽檐,混入栈桥上稀疏的人流。

  吕贝克不眠。即便入了夜,栈桥上依然有人走动。半机械化的佣兵、裹着油布斗篷的走私贩,以及那些眼神空洞、在寒风中缩成一团的无籍流浪者。

  右侧上方,尼基塔的身影出现在更高一层的栈桥上。他靠在栏杆边,看似在卷一根烟,左手垂在身侧,食指与中指交替点了两下。

  【我在高位覆盖】

  罗夏用右手在风衣口袋里回了个手势。

  前方十几米外,汉斯突然顿了一下。他偏过头,扫视着身后的街道。

  罗夏神色如常地走向街边,停在了一个露天摊位前。

  摊主是个矮胖的中年女人,左臂从肘关节以下换成了一条细长的黄铜机械手,五根指头各带一个不同的烹饪工具——叉子、刮刀、夹子、开瓶器和一个微型喷火嘴。

  她正用那只瑞士军刀般的义手翻烤着铁丝网架上的食物。罗夏微微压低帽檐,目光看似落在烤架上,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明灭不定的背影。

  “......Siboglinidae,来一条吗?”摊主向罗夏说了句什么。

  “什么?”

  罗夏被叫了一声,才将注意力放到眼前,但没听懂对方口中那个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德语单词到底是什么。

  见他这副反应,女人咧开了嘴,拿起一根烤串晃了晃。

  

  (此处有图)

  铁签上串着几截手指粗的灰白虫段,随着她手腕的抖动,烤得卷曲的皮膜间甩落出几滴淡蓝色的滚烫油脂。油脂砸进下方炭火,瞬间“噼啪”炸开一团火星与辛辣青烟。

  “外乡人,第一次来海间地?来串烤虫?别嫌丑,这玩意儿吃完不仅头不痛了,还能让你兴奋得三天三夜不合眼。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小人在眼前转悠,飘飘欲仙!”摊主极力推销。

  罗夏看了一眼那根卖相恶劣的肉串,又看了看那泛着蓝光的油脂——怎么看都是雾生种的组织。

  这让他有些意外。在圣联,雾生种的肉是绝对禁止民间食用的。无数修士都在强调,未经专业处理的雾生种组织含有残留燃素,长期摄入会导致精神退化直至发疯。

  “你自己留着飘吧。”罗夏退了一步,离开了摊位,将那股刺鼻青烟甩在身后。

  难怪这帮北德佬一个个都像脑干缺失的疯子......天天把食物中毒当零食吃,能活到成年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将注意力放回汉斯这边。视网膜上,代表汉斯的小人在不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移动着。他们穿过这片乌烟瘴气的区域,经过一家露天义体诊所。

  说是诊所,其实就是栈桥拓宽处搭了个帆布棚子,里面摆着一张沾满油污的铁座椅和一排工具架。一个光头技师正蹲在地上,用扳手拧紧一个客人膝关节处的液压管接头。那客人的整条右腿从髋关节往下全是裸露的管线和活塞,连块外壳都没装。

  汉斯在诊所前停了下来。

  罗夏放慢脚步,靠在栈桥的栏杆旁。余光中,汉斯从帆布棚子边的货架上拿起一罐润滑油,丢了两枚铜马克给光头技师,接着他抬手在右臂义肢肘关节处用力一拍。

  “咔哒”

  一个金属盖子弹开,露出了里面内置的小漏斗。他拧开油罐,动作粗暴地将润滑油直接倒了进去。

  油花四处飞溅,顺着管线流进关节缝隙里,又滴答滴答地落在下方的木板上。

  很快,一罐润滑油便全部灌入机械臂。汉斯随手将空罐扔下栈桥,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栈桥前方的路口,汉斯揽着女招待的腰肢拐入了一条窄巷。通道夹在两栋摇摇欲坠的拼凑建筑之间,头顶的缝隙被纵横交错的蒸汽管道封锁。

  刺鼻的燃素废气从管线的缝隙里泄出,在巷道底部积成了一层蓝灰色浓雾。

  罗夏小心地跟进那片积聚着蓝灰色废气的暗巷,燃素废气的浓度高到让他的眼眶隐隐发酸。他屏住呼吸,贴着墙壁快步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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