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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76节

  车门开启,老管家迈步而下,他的呢绒大衣上沾满了煤灰与风霜,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远行。

  老管家步履匆匆地踏入别墅,沉声问道:“主人在哪?”

  “琴室。”安娜微微屈膝答道。

  “去准备一份茶点,随我一起进去。”

  安娜立刻领命,在厨房熟练地冲泡了一壶珍贵的天然红茶,配上几块精致茶点,端着纯银托盘走出。

  在前往琴室的途中,走廊中总能隐隐传出钢琴旋律。

  安娜知道,那是李斯特改编的《李尔王序曲》,沉郁的和弦与不安的颤音层层叠进,正诉说着那位年迈君王不断向三个女儿发问的主题——从威严的质询,到恳切的试探,再到无人应答时近乎癫狂的撕裂。

  可这些都落不进安娜心里,她满心想的都是主人那双修长苍白的手指——想必它们此刻正在黑白键上起伏、按压、滑行,每一次触键都优雅从容。

  真想......真想让那双手肆意地拨弄一番啊......

  安娜的脸不禁泛起红晕,心头漾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脚步都轻飘飘的,连托盘都有些不稳。

  推开门,天鹅绒窗帘将月光隔绝。

  安娜小心翼翼地将茶点奉至琴凳旁。

  哲人停下琴键上的动作,暗紫色眼瞳温和地注视着她,声音宛如清泉般悦耳:“感谢您的辛劳,安娜小姐,这正是我此刻所需的。”

  听到主人如此亲近的对话,安娜只觉心花怒放,满眼痴迷地沉醉在那温润如玉的笑容里。

  就在此时,一只泛着幽蓝微光的甲壳虫慢条斯理地从安娜的耳后钻出,顺着她瓷白的颈侧爬行,越过锁骨,又无声地没入鼻孔之中。甲虫经过之处,留下一道极细的荧光轨迹,转瞬即逝。

  安娜依旧保持着迷恋的微笑,对脸颊上攀爬而过的小东西恍若未闻。

  哲人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始终如一,未有半点波动;一旁的老管家亦垂手肃立,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某处,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安娜满心欢喜地再次屈膝行礼,恋恋不舍地退出了房间。

  管家这才走到距离钢琴两步的位置停下来,垂手肃立:“阁下,关于黑十字的最新进展。”

  哲人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让琴声变得更轻缓了一些:“请讲。”

  “两周前,圣联冬棺的行动组在吕贝克自由港将他活捉。我亲眼目睹,他的飞艇被击毁,黑十字佣兵团,完了。”

  “上次围攻灰烬誓约号,你交代传递的那几条消息,他都察觉到了?”

  “是。我们的人用了很巧妙的方式,他深信那是自己敏锐的洞察。”

  哲人左手按下几个低音和弦,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很好。想必汉斯先生应该会对圣联的拷问知无不言。那么,圣联拿到了他提供的线索,接下来会怎么做?”

  管家字斟句酌:“我推测他们会直接逮捕圣械庭内的涉事人员。虽然这会牵连很多无辜的人,但这是将‘锈党’连根拔起的难得机会”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哲人指尖在琴键上游走,旋律逐步攀升,“但你注意到这半个月新圣彼得堡的几处异动了吗?”

  管家一愣。

  “新圣彼得堡大学差分机阵列的算力被秘密征用了百分之三十;耶夫矿场区过去四周,第三到第五竖井的工人加班时长较之前提高了两成;空港区的物流飞艇调度周期,也从每旬一次压缩至了五日一次。”

  哲人微笑着,琴声翻到下一段,那是《李尔王序曲》的末段,低音弦的震颤托着中音区层层堆叠,愈绷愈紧,直至整个琴室的空气都变得稠密起来。

  “Sharpen the axe before you cut the tree(欲砍树,先磨斧)。这些波动之中,或许有几处是偶然,但更多的......一定是有人在刻意为之。若只是为了突击逮捕锈党分子......”

  哲人微微摇头,“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管家似有所悟,轻声开口:“您是说......圣械庭想下一盘更大的棋?难道说‘北极星’还会按时降落?”

  “不过,这并不重要。”哲人双手同时按下终章的重音,琴弦猛烈震颤,随即戛然而止。

  余韵在琴室里游荡,被天鹅绒窗帘一寸寸吸收,归于虚无。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前,端起那杯温度刚好的红茶,“暴风雨越是猛烈,越能掩盖泥土下种子发芽的声音。无论圣械庭的刀刃最终挥向谁,都会为我们创造宝贵的机会。”

  管家深深鞠躬,“是,我会继续盯着。”

  “辛苦了。”哲人目光落向窗帘后那些明暗交错的山体,“切记不要惊扰任何人。”

  “这场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愿迷雾庇护这座舞台,让角色们继续盲目前行。”

第31章 我?罗曼诺夫?

  嘎——嘎——嘎——

  尖锐的嘶叫声此起彼伏。

  高空中,一群高地角翼鸟正慌乱地向西飞行。这种鸟每只展翅都有两米宽,喙部长着变异后的角质挂钩,被猎人们称作“会飞的剪刀”。

  不远处,一艘中型飞艇带着两艘小型飞艇呈三面包围的姿态向鸟群缓缓压进。

  艇首的驱鸟炮每隔几秒便喷出一蓬巨响和火光,就像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拨弄着一团时刻都在塌陷的沙堡。

  慌乱中,它们没有注意到脚下的云海。

  云海之下,四个黑影忽地破开雾面,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升。

  那是四架扑翼机。

  机腹之间,一张将近百米宽的渔网在上升气流中撑开,正从鸟群的斜下方向上兜来。

  其中最右侧那架机身涂着张扬的红黄配色、飞得最稳的,正是尤里。

  “二号左收三十度!三号加快速度!”

  上方一架扑翼机飞快地掠过,带来一连串的命令。

  他扬起机头,用余光扫了眼其他搭档,确认无误后,单手推动操纵杆,左收同时拨弄偏航轮,扑翼机的翼片以更高的频率震颤,空气被翼片切割成一个个涡流,整架飞机猛然加速越过了鸟群身侧,他的五脏六腑也跟着坠了一下。

  好消息是,他已经习惯了。

  就这样,四架扑翼机各自拖拽着渔网一角,在鸟群外围拉出一个口袋型的包围圈。

  角翼鸟受惊,开始朝唯一的缺口——西侧,密集冲刺。

  那正是尤里的位置。

  “来吧!长翅膀的蜥蜴!”他低声嘟囔着,一拉气门。

  燃素锅炉猛地传出高频嗡鸣,蓝色微光从里面泄出。扑翼机再次加速,机身在气流中画出一道弧线。

  右舵,拉杆,踩左踏板。

  扑翼机在三秒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回旋——涅瓦河回旋,那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机动动作,至今没人能复刻出来。

  机身从鸟群正上方掠过,渔网的缺口被他的航迹拉紧、合拢。

  鸟群撞上渔网,撕扯声和鸣叫声挤在一块儿炸开,但很快渔网中的金属丝线就露了出来。角翼鸟的挣扎迅速变得徒劳,那些钩状的喙刺穿网眼又被金属丝绞住,越扑腾缠得越紧。

  “收网!”

  “收翼!降落!”

  指挥机的命令再次传来。

  尤里利落地降低燃素输出,和另外三名搭档交错上下翻飞,将渔网的口子扎紧。

  斜下方,那艘中型飞艇迎了上来。

  扑翼机鼻尖对准甲板中线,他余光将功率、速度自动换算成了下降轨迹。

  扑翼机的双翼骤然变换节律——从大幅的前掠拍击转为水平,如同一只蜻蜓悬停在半空中。

  接着尤里轻收油门,扑翼机开始垂直下降,翼尖卷起的涡流掀得甲板上碎屑纷飞。三米,两米,一米——起落架的橡胶支脚怼上钢板,咚,一声闷响,机身微微一震,翼片停止了振动。

  机舱盖弹开。

  尤里摘下护目镜,金发被高空乱流吹得乱七八糟,嘴角已经挂上了那副招牌痞笑。

  甲板上船员们爆发出阵阵口哨声,一个络腮胡子的装填手冲他竖大拇指。

  “沃尔科夫家的!你这混蛋迟早把翅膀撞断在我甲板上!”

  “那你最好把甲板擦干净点。”尤里跳下机翼,得意地竖起一个国际通用手势。

  尤里跟着几个船员跑到甲板尾部,合力把渔网的牵引索挂上绞盘。

  网里的角翼鸟还在拼命扑腾,渔网被撞得发出嘎吱声响,偶尔有带钩的喙从网眼里戳出来,吓得最近的装填手骂骂咧咧地往后躲。绞盘转了十几圈,渔网收紧,鸟群最终拖入了货舱盖板下。

  尤里拍掉手套上的羽毛碎屑,抹了把额头的汗。

  满载猎获的飞艇开始缓缓转向,他们要返航了。

  他这才想起正事,转身钻进舱门,顺着铁梯往下层走,去找大副格里沙。

  此刻,那个秃顶中年人正在尾舱记录台前整理航行日志,看见尤里,手停了一下。

  “怎么样?你表兄那边回信了没?”

  尤里搓着手,脸上还挂着飞行后的兴奋劲儿。他琢磨这事已经有些日子了——托大副表兄的关系,把娜塔莎从第三农场调出来,换个坐办公室的活。

  虽说工分少了点,但不用每天闻肥料的氨水味,他觉得那才是一个女人体面的工作。

  然而,大副停下手中的炭笔,抬起头,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他把尤里拉到一根蒸汽管道后面,压低了嗓音。

  “尤里,不是我不帮忙,而是这事情出了变故。”大副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搞的,镇教区的教务署突然下达了指令,人员调动被驳回了,你未婚妻的事情泡汤了。具体谁在推......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尤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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