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200节
(此处有图)
马克西姆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压低帽檐,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这片街区不对劲。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摊位,卖零食的胖女人正热情地招呼客人,但她的目光却一直在扫视人群;街角那个擦鞋匠,擦鞋的手法生疏且拙劣。诸如此类有些奇怪的人还有很多。
到处都是审判厅的人。
警察的数量也远超常规。平时这条街上最多只有两名巡警,现在却有两组巡逻队在交叉巡视。
马克西姆知道,他们正走在一张巨大的网上,随时可能被收紧的丝线黏上。
但除他之外,另外三人都不太在意。
水蛭跟在罗夏身后,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踏入圣联地界。
他看着那些毫无防备的平民,这些人虽然面容疲惫,但衣服干净,没有喘歇地那种绝望感。他看到两个男人在街角相遇,互相行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礼,然后笑着分享烟草,这是他无法理解的毫无防备的友好。
在喘歇地,如果有谁对你笑,那他大概率是在惦记你身上的什么玩意儿。
他看向前方一个女人,她手提包拉链没有拉严,露出了一叠花花绿绿的票子。跟着他的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只需要两秒钟,他就能撞上去,顺走那叠配给券,然后再用三秒钟消失在人群中。
这时,一只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水蛭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叫出声来。
罗夏收回手,眼神似乎在关心他。
“看看这地方,弗拉基米尔先生。”水蛭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你敢信吗?我从没想过人可以活得这么安逸,简直就是圈养的肥羊。”
罗夏点了点头。
“好好干,也许有一天,你也能站在这条街上,光明正大地买几个鸡蛋吃。”
水蛭的眼睛亮了。
“公民”这个词似乎带着魔力,让他的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对,再找家医院,好好看看折磨了我半辈子的咳嗽。”
队伍穿过热闹街道,来到一栋火柴盒般的“帕涅尔楼”前。
马克西姆带着众人走上楼梯,一直上到三楼,停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
他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敲击。
三短,两长。停顿两秒后,再敲一遍。
很快,门内传来了锁舌转动的声音。
铁门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向外张望,在确认是马克西姆后,门被拉开。
马克西姆闪身进入,尤里紧随其后。罗夏和水蛭留在门外警戒。
罗夏靠在走廊的护栏上朝外张望警戒。
街道对面是另一排帕涅尔楼,昏黄的蒸汽路灯下,三三两两的人们正惬意地散步闲逛。罗夏视线逐一掠过熙攘的人流,却在扫过一处路灯时微微一顿。
在那路灯下,靠着一个黑色碎发张扬的青年。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抛着一枚硬币。
罗夏差点就要喊出声来。
那是杰克!
运气这么好,自己留的记号刚好被队友看到了?
就在罗夏思索的时候,杰克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他也看到了罗夏。
杰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灿烂笑容。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罗夏就能感觉到对方一定认出了自己。
这件事在下一秒就得到了证实——杰克非常嚣张地从后背上取下了一个杆状帆布袋。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就是罗夏的“双子星”。杰克得意地拍了拍袋子,然后冲着罗夏挑了挑眉毛,做了一个口型。
看我帅吗?
罗夏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强忍住拔枪给这家伙来一下的冲动。
另一边,尤里跟着马克西姆走进房间,屋内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他穿着件极不合身的粗布工装,裤腿上沾着泥巴。
角落的沙发上,蜷缩着两个女人和三个孩子。
“感谢上帝,你终于来了,马克西姆!”阿纳托利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激动。
“收到你的消息后我就在找蛇头,但敢开来的驾驶员太少了,阿纳托利!“马克西姆看到自己妻儿安好,也松了口气。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拯救我的骑士。”马克西姆笑着侧过身,将尤里让到身前。
“阿纳托利,这位是尤里·沃尔科夫阁下。就是他,带着他的护卫,将我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阿纳托利的目光落在尤里身上。他看到了尤里金色的头发,深邃的蓝眼睛,以及那眸子里透着的骄傲。
阿纳托利猛地跟上两步,双手抚胸,郑重致礼。
“哦,真不愧是伟大血脉的后裔。在这被机油和钢铁污染的时代里,我竟然还能看到如此荣誉的贵族,非常感谢你的出手相助。”
尤里微微扬起下巴,嘴角适时勾起一抹笑意,眸中闪过被恭维后的愉悦。
他轻咳一声,佯装淡然,“时间紧迫,伊万诺夫先生,客套话请留到安全之后再说吧。咱们准备撤离。”
马克西姆抱了抱自己的妻子,然后提起地上的两个大号旅行箱。“走吧,通往潘瑟拉精炼厂的下水道入口离这里只有四个街区。”
队伍很快离开了公寓,穿行在建筑物背后的狭窄巷道里。
一路走得异常顺利,和这几天给人的感觉简直是两个世界。
直到距离预定的下水道入口还有最后三百米时,终于还是遇上了麻烦。
“谁!这么晚了,你们这么多人为什么要走小巷?”
在他们身后,巷子尽头的阴影里,走出来三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夏日便装,亚麻衬衫搭配粗布工装裤,袖口随意卷到小臂,看上去就像是趁着胜利日出门闲逛的普通工人。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对劲,他们三个人背上都挂着大小不一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形状各异。
职业者,这些是打过大仗的精锐。
马克西姆脸色苍白,心中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接着他拔出那把镶嵌着暗红宝石的长剑,将妻子和孩子挡在身后。
尤里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马克西姆的手臂。
“收起你的武器,马克西姆,这种粗活,不值得脏了你的手。”
尤里转过头,看向站在侧翼的罗夏和水蛭。
“弗拉基米尔,瓦西里。你们两个留下,挡住他们。”
下达完命令,尤里转而笑着看向其他人,“剩下的人,咱们继续前进。”
马克西姆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刀疤壮汉,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三个杀气腾腾的职业者,这简直就是送死。
马克西姆还在犹豫,可他的妻子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向前方示意。
马克西姆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这才愕然发现,阿纳托利根本没管他们,早就带着自己的妻孩,头也不回地溜出去好长一段距离了。
“走!快走啊!”阿纳托利一边脚底抹油般地狂奔,一边冲后面叫喊,显得格外反差,“这是高贵的牺牲!骑士精神没有死!我们绝不能辜负他们的好意!”
马克西姆咬了咬牙,也护着家人,跟着尤里冲进了旁边的岔路。
巷子里只剩下罗夏、水蛭,以及对面那三个步步紧逼的杀手。
水蛭僵在原地,不敢逃也不敢冲。
他闭上眼睛,完了,全完了。刚才那个贵族老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他们两个当成了弃子。
两个打三个,自己还是个见习铁卫,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别装死了,站好。”
罗夏踢了水蛭一脚。
后者颤抖着睁开眼睛,战斗并没有发生。
或者说“战斗”,是通过另一种方式进行的。
而第一种,就是两个人伸出手臂,绕过对方胸膛,然后在背后狠狠箍住,较量谁才能榨干对手的最后一点空气。
“队长,咱们好久没见了!”
“是啊,罗兰。”罗夏被勒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没好气地拍了拍这家伙宽厚的脊背,“行了,赶紧松手,我都要被你勒散架了。”
而另外两个人,则开始忙着“杀敌”。
只见杰克拔出武器对着旁边的砖墙就是一阵猛劈,而一旁的卡修斯则举枪朝夜空连放了数记空枪。
罗夏满心期待地扯开帆布袋子,抽出里面的霰弹枪,“老伙计,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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