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250节
米哈伊尔正把那条标志性的重型暗金色动力义肢搁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一块沾满机油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装甲板上的划痕。
罗夏反手锁上门,将毡帽扔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
“小子,你这副尊容简直比东区的流浪汉还要糟糕。”米哈伊尔放下沾满机油的抹布,咧嘴笑了笑,“怎么,阿纳托利那个死胖子没少使唤你吧?”
“别提了,给那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当保镖,简直是对我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罗夏仰头灌了一大口伏特加,辛辣的酒液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他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那个布包,将一份文件推到米哈伊尔面前。
“不过,那胖子倒是挺大方,把老底都掀给我看了。”罗夏用指节敲了敲桌面,“锈党计划在胜利日庆典当天发动全城暴乱。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那座水库上方的‘北极星’科研空岛。”
米哈伊尔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嗤笑了一声。
他单手拎起那条重型的暗金色动力义肢,粗暴地怼进左臂的接驳口。
伴随着一阵机械脆响,他活动了一下机械手指,冷笑出声:“这帮吃空饷的废物,还真敢在胜利日动手。我们抛出去的香饵,他们是一口吞得连渣都不剩啊。”
米哈伊尔抓起那份羊皮纸扫了两眼,灰白色的粗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
“这上面全是密文,这里写的是什么?”
“这是参与夺权行动和布置仪式的部分人员名册。”
米哈伊尔听到这话,猛地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洪亮的大笑。
“哈!干得漂亮,罗夏!”
米哈伊尔将名单原件仔细折好,放到了抽屉里,“你小子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从远风镇把你捞出来,绝对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买卖!”
罗夏咧嘴笑了笑,“长官,夸奖的话留着在授勋仪式上说吧。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带回这份名单,总部这边总得有点实际表示吧?我可不想只拿一张轻飘飘的奖状。”
米哈伊尔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粗大的手指指着罗夏。
“你这个贪财的混球!放心,教会从不亏待有功之臣。这次行动的价值足够你军衔连升几级了。另外,我会亲自向大主教为你请功,高阶配给券、军械库的特殊调用权限,一样都不会少。”
罗夏满意地点点头。
米哈伊尔收敛笑容,用那只暗金色的动力义肢敲了敲桌面,“这份密文名单我会派人送去真理厅,让那群密码专家去破解。只要破解完成,我们就能按图索骥,在庆典前把他们布置仪式的节点全部拔除。”
“那我接下来做什么?继续回去给那个胖子当护卫队长?”罗夏挑起一侧眉毛。
“不。”米哈伊尔摇摇头,“阿纳托利既然把你当成心腹,接下来肯定会安排你参与更核心的行动,我需要你保持这个身份随时掌握他的动向。至于新的任务指令,要等明天密码专家那边的结果出来后才能有结论。今天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来。”
罗夏颔首,这意味着自己有一整天的空闲时间可以自由活动,他可以去找卡修斯。
罗夏伸手在腰间的口袋里摸索片刻,掏出暗淡无光的“燔祭勋章”。
“长官,顺便帮个忙,勋章的能量空了,麻烦后勤的人补充一下。”
“放在我这里吧,明天连同新任务一起交给你。”
“多谢。”罗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连日来绷紧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舒缓。
办公室里的光线柔和,伏特加的酒香与墨水味交织在一起,满是岁月安好的宁静。
“长官,我那几个队友最近在忙什么?”罗夏随口问道,“凯瑟琳我倒是看见了,罗兰和杰克他们呢?还有卡修斯,我有点神学上的小问题想向他请教。”
米哈伊尔端起酒壶喝了一口,抹了抹胡子。
“他们可没你这么清闲,名单虽然刚拿到,但我们之前也没闲着。外围的抓捕行动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罗兰和杰克被编入了突击小队,正在东区清剿锈党的几个地下钱庄。”
“至于卡修斯......”米哈伊尔微微皱起眉头,“他被借调去协助审讯几个硬骨头了。你知道的,那些狂热的复辟分子嘴巴很紧,需要懂点‘神圣手段’的人去撬开。”
“他大概什么时候能有空?”
“他是医护组的,今天就在倒班休息。”米哈伊尔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在阿纳托利那里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异端思想,急着找神甫告解?”
“算是吧。”罗夏随口敷衍了一句,“我遇到了一些关于古代遗迹的小疑惑。您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好学。”
看着米哈伊尔不疑有他的神情,罗夏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用“请教问题”来打探卡修斯的行踪,是他早就盘算好的掩护。那个沉睡的“道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背包里,他必须尽快找到卡修斯商量此事。
接着,罗夏摸了摸自己那张布满灰白旧疤、宽大粗犷的脸庞。这张伪装成“弗拉基米尔”的面具虽然好用,但顶着它在郡城里走动还是有些不方便。
“长官,我申请去找趟疫医,把脸换回来。”罗夏指了指自己的脸,“顶着这张通缉犯的脸在城里闲逛,我怕撞见锈党的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米哈伊尔耸耸肩。
“随你,我给你批一张条子,去地下医学室找他们注射中和剂吧,顺便去后勤部领你的补给。明天早上八点,来这里报到。”
“遵命,长官。”罗夏拿起桌上的毡帽,转身走向门口。
在冬棺的医学改造室内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罗夏那层伪造的宽大颧骨与粗犷眉骨逐渐软化平复,灰白色的旧疤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愈合。
等罗夏走到盥洗盆前对着镜子时,那头乱糟糟的红褐色短发,以及五官硬朗深邃的本来面目,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爱尔兰裔的特征一览无余。
他活动了一下下颌骨,没有了那层异变的束缚,呼吸顺畅了许多。
“还是这张脸看着顺眼。”罗夏把毛巾扔进水盆。
看着镜子里那双熟悉且锐利的眼睛,罗夏感到一种久违的掌控感。
他从隐蔽通道内大步走出,重新回到了新圣彼得堡那被煤灰与蒸汽笼罩的街道中。
卸下了“弗拉基米尔”的伪装,找回了熟悉的身份,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他脑海中快速排列着接下来的待办事项:先去后勤那里补充一些枪械和突击靴的耗材,然后去找卡修斯。
对了,正好还能让这位懂神学的神甫看看自己当时在封印道标的紫冰门外临摹的神秘文字,说不定这些字就藏着和道标有关的线索。
罗夏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步伐轻快地出发了。
第102章 卡修斯的抉择
新圣彼得堡的正午,阳光艰难地穿透灰蓝云层,在错落的蒸汽管道间投下斑驳光影。
罗夏走在前往学苑区边缘的街道上,顺手拉紧了工装领口,伪造的伤疤消失让他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放松。
街道两侧,履带机械正喷吐着白雾清理冰渣,为即将到来的胜利日平整主干道。
几名裹着厚衣的劳工正合力悬挂巨大的齿轮旗帜,他们满脸煤灰,可当低声讨论着庆典可能发放的额外红色肉券时,脸上却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
再有不到十天就是正式庆典了。
罗夏看着那些欢笑的面孔,眉头微微压低,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一场骚乱正悬在他们头顶。
他向来是个信奉等价交换的实用主义者,可此刻,他莫名觉得该把这差事干得更漂亮些。
绝不能让锈党那群贪婪的混蛋,把这仅存的安宁绞成一场悲剧。
收起心思,罗夏沿着狭窄坡道步入“圣祷”教堂附属区,也是神职人员们的居住地。
空气里的煤烟味逐渐淡去,被焚香气味取代。
罗夏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顺着楼梯爬上顶层,来到最深处的一扇橡木门前。
门牌上用黄铜钉刻着“卡修斯·奥尔洛夫”的名字。
罗夏抬起手,用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音。卡修斯站在门后,消瘦的脸庞在看到队长时显得有些意外。
“罗夏队长。”卡修斯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通道,“万机之神指引你在这个时间造访,想必你带来了比午祷钟声更有趣的消息。”
罗夏走入玄关,目光扫过眼前的空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卡修斯的房间。
这个不大的房间与其说是住宅,更像是一个袖珍图书馆。
靠墙的位置立着四个顶到天花板的实木书架,上面塞满了手抄本、羊皮卷宗和精装书籍。
书架塞不下的典籍便直接堆在木地板上,形成了一座座摇摇欲坠的纸质山丘。
茶室狭小昏暗,一根蒸汽暖气管贴着墙根走过,金属管壁上凝结着水珠,正发出持续不断的低鸣。
尽管已是正午,但光线只能透过被书山遮挡住一角的窄窗投射进来,勉强照亮了房间中央的那张胡桃木圆桌。
罗夏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一堆《燃素潮汐演算法》手稿,拉开圆桌旁的木椅坐下。
他看着周围这些堆积如山的“知识”,那些泛黄的纸页、磨损的封面,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对未知的探索。
卡修斯走到桌对面的小红泥火炉旁,拎起一把发黑的铜壶,将沸水注入两个粗陶杯里。
红褐色的液体翻滚着,茶叶碎渣在水面上打着旋。
“尝尝看。”卡修斯将其中一个杯子推到罗夏面前,“上个月配给下来的合成茶。虽然闻起来总让人产生掺了防冻液的错觉,但味道还不错。”
罗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粗陶边缘刮过嘴唇,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回甘。
随着这口热茶下肚,他脸上的那丝惬意稍稍收敛。
寒暄到此为止,该切入正题了。
罗夏放下茶杯,掏出笔记本,翻到临摹着图案的那一页,将其推到卡修斯面前。
“我遇到了一点神学上的小麻烦。”罗夏指尖点在纸面上,“你看看这个。”
卡修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很有趣的涂鸦。”卡修斯的声音依然温和缓慢,“线条极其圆润,转角全是用曲线过渡。这违背了人类书写时追求效率的折角习惯。从排列的间距和特定符号的重复率来看,我判断这是具有表意特征的文字。”
“不过,我要说,我并不认识它们。”卡修斯抬起头,隔着反光的镜片看着罗夏,“真理厅的古籍库里收录了从旧时代沙俄到北欧各部族的七十四种失传语言,没有一种与这种相匹配,它更像是游离在‘印欧语系’之外的个体。你从哪里弄来这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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