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53节
罗夏等了半分钟,才拎起工具箱走到同一扇侧门前。
门卫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看见生面孔,一只手拦过来。
“站住。面生啊,干什么的?”守卫狐疑地打量着罗夏和他手里的工具箱。
罗夏瞥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
“水管工。你们后头那条蒸汽总管接头漏了,再不修,今晚整个场子都得泡在热水里。”
守卫的眉毛拧了起来。
他倒不是在怀疑罗夏,他是在担心管道真漏了的话,自己今晚还能不能正常上工。
“漏了?没人跟我说啊。”
“所以我才来了,不是吗?”罗夏把工具箱往前一递,“进还是不进,给句痛快话,我还得赶别的活儿呢,等淹了我再来也是一样的。”
守卫脸色变了变。
他显然不想担这个责任,但规矩毕竟是规矩,还是多问了一句:“谁派你来的?”
“伊万。”罗夏脱口而出,“他说这活儿要找个嘴巴严实的。”
听到“伊万”这个名字,守卫愣了半秒,随后像是对上了号。
“哦——你是说南街那个专门替人收烂账的伊万吧?”
他露出了个熟络笑容,朝门后努了努嘴,“早说啊,管道在最里头左拐。”
“放心。”罗夏拎起工具箱,迈步跨入大门。
在背对守卫的那一刻,他才松了口气。
刚刚的“伊万”当然是他瞎蒙的,但也不算完全瞎蒙——毕竟在斯拉夫人里,“伊万”的出现频率跟“张伟”差不多。
进入门内,罗夏赫然见到一座热闹赌场。
赌场内,煤气灯昏黄摇曳,烟草、酒精与汗酸味交织成一锅令人作呕的浓汤。赌客们围着牌桌大呼小叫,喧嚣震耳欲聋。
无人注意多了个水管工。
罗夏拎着工具箱走进通往盥洗室的窄道,利用阴影窥视内场,锁定了轮盘桌前的安德烈。
那蠢货运气不错,筹码在他面前堆成了小山,每赢一把就拍一下桌面,笑声尖利刺耳。
罗夏靠着墙,耐心等待。
又一轮开出,安德烈将筹码往怀里一搂,得意洋洋地站起身,嘱咐一旁的伴赌女郎看好筹码,便叼着半根烟朝盥洗室走来。
罗夏无声地退进盥洗室最里间的隔间,将门虚掩,透过缝隙盯着外头。
脚步声近了,皮靴踩在地砖上,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咒骂。
直到罗夏看到对方站定,他才推开隔间门,反手将盥洗室门闩拨上。
罗夏走到安德烈身后,停下。
对方的背脊僵了一下,感觉到了身后站了个人。
“谁在那儿——”安德烈没回头,叼着的香烟一颤,烟灰簌簌落下。“我数到三,你最好自己滚出去。”
“哟,这不是那位警告我‘千万别后悔’的安德烈少爷么?”
安德烈猛地转过头,看清帽檐下那张脸,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个干净。
“见鬼!你怎么——”
罗夏左拳狠狠挥出。
砰。
安德烈额头磕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一样软倒下去。
“呼——一击昏迷,干得不错,罗夏。“
罗夏甩了甩拳头,嘴角微扬。
下一步,就是把这货带到没人的地方去。
盥洗室不能一直锁着,在这里没办法审问。
至于说怎么带他走?罗夏早就想好了。
“该干老本行了。”他咕哝道。
接着走到墙角,随手摸着水管找了根烫手的,用管钳在接头上猛力一别,然后拧开了视线内所有阀门。
“砰!”
接口扛不住压力崩飞了,滚烫的热水喷涌而出,水蒸气眨眼间便溢满走廊。
“见鬼!这该死的管道炸了!快闪开!”
罗夏扯开嗓子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大吼,顺手将昏死的安德烈往肩上一扛,顶着满脸水雾冲向侧门。
滚烫的蒸汽沿走廊灌入赌场。
最先遭殃的是轮盘桌,荷官尖叫着掀翻了台面,筹码像弹片一样四散飞射。
有人趁机抱着筹码往门口冲,有人趴在牌桌底下骂娘,伴赌女郎踩着高跟鞋在湿滑的地砖上劈了个叉,不小心扯掉了某位绅士的假发。
要不是没人开枪,罗夏差点以为自己炸了座军火库。
没人注意到一个满身油污的水管工扛着个湿透的“醉鬼“往侧门冲去。
......
罗夏找了个好地方。
琥珀十字街边沿,死胡同,三面墙,头顶一排蒸汽管道把太阳遮了个七七八八。
没窗户,没旁观者。简直是完美的作案——呸,办案地点。
他把安德烈从肩上卸下来,像扔面粉袋子似的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然后他去找了桶水。
他端着那桶不明来历的浑浊液体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地上那摊东西,毫不客气地泼了下去。
安德烈猛地痉挛、翻滚,发出一声惨叫。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脏水从金发上往下淌,左眼肿得只剩条缝,视野里全是灰墙和逆光的阴影。
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手里还提着只滴水的铁桶。
安德烈愣了整整两秒。
罗夏把铁桶随手一丢,铁皮在石板上滚出一串刺耳的声响,然后蹲下来,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开了口。
“嘿,少爷。“
“听说你正四处打听找我?你瞧,我这不就来了。“
第63章 自作孽不可活
安德烈花了好几秒才把眼前的重影合成一个,然后那个“一个”让他真希望自己还在看重影。
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红头发正蹲在他面前,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像在晒太阳。
“你……你他妈疯了。”安德烈往墙角缩了缩,后背蹭过冰雪,声音发颤但还在硬撑。
“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新圣彼得堡警察总局副局长!银徽!你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你的尸体就会从蓝河区的排污渠里漂出来!”
罗夏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番话的含金量。
然后他站起来了。
安德烈以为他要走,松了半口气。
但罗夏只是换了个姿势,他抬起右脚,钢头靴的鞋底踩上安德烈的左手。
缓慢加力。
“啊——!”
安德烈的惨叫在死胡同里来回回荡,动静不小。不过在这座充斥着泄压、汽笛和圣歌的城市里,谁又能听见一条巷子里的尖叫呢?
罗夏心底一阵冷笑。
上辈子他是个穷学生,遇上这种仗势欺人的货色,也只能忍忍。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罗夏·文德,“冬棺”特别反应部队的人。已经爬进体制内了,身后是连警察局长见了也打怵的存在——你还敢跟我提你爸?
他重新蹲下来。
“安德烈,我给你讲个道理。”罗夏语气平和,但表情却和屠夫没什么两样,“你父亲是银徽、副局长,了不起,真的。但他不在这儿,这条巷子里只有你和我,而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安德烈肿起来的左眼。
“所以我建议你把‘我爸是谁’这套词儿收一收,咱们聊点实际的。”
安德烈的嘴唇哆嗦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很想骂回去,甚至在脑子里把措辞都排练了一遍——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并默默地把右手缩进了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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