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161节
许寒音、秋青衣,当然可以成为他路上的同志,但这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人,需要唤醒更多被压迫、被蒙蔽、还处于自私自利中的心灵。
而眼前,便是最好的机会!
于是,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想起了无常司诏狱中那些杀人如麻的死囚,想起了被装在棺材里贩卖的孩童,想起了清江之上被战斗波及、生命转瞬即逝的普通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悯、忿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情绪,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他没有立刻吟诗。
而是先用一种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的声音,缓缓开口。
“在场诸位大多是人中龙凤,生来富贵。不像我,也不像场中其他出身贫苦、天赋平平的普通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眉头皆是一皱,就连李康先生,也有些神情不悦,但并没有说什么。
上官燕却不会放过这种机会,面无表情,声音冰寒道:“接不出来就认输,别拖延时间。”
旁观众人也纷纷小声嘀咕起来,言辞之中也满是猜疑。
沈风却不为所动,平静道:“莫急。”
“我昔年游历天下,曾路遇一处破败村落。”
“在那里,老者衣不蔽体,幼儿面黄肌瘦,所居之茅屋,不过是以朽木为梁,烂草为顶。”
他再开口已经用上了武将境后期的内力,他的话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直接将场中所有声音压下。
“我便借那村中老者之口,作诗一首。”
二层之中总算又安静了起来。
众人这才想到,眼前的这位可不是什么文弱书生,而是杀了上官家武魁境家老的“夺命书生”!
可所有人却都有些错愕与不忿,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这风雅比试的场合,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沈风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悲怆,终于念起了自己的诗。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嗯?
此句一出,倒是让众人一愣。
谁也没想到,夺命书生竟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句倒是完全点题了,甚至听起来普通,但细品之下,却宛如平地惊雷。
众人仿佛瞬间被拖入了一场狂暴的秋风之中。
只是他们有些不明白,夺命书生说了那么多废话,难道就为了这样的一句诗?
可场中,郑漱玉的瞳孔却霍然一震!
凭她的诗词造诣与人生阅历,立刻便听出了,这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诗词开篇,而是要承接一种撕心裂肺的、来自底层的绝望呐喊!
沈风继续吟诵,声音中充满了苍凉。
“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随着这句,众人仿佛看到了那漫天飞舞的茅草,看到了那风雨飘摇中无数个无助的身影。
紧接着,沈风的目光,在下一刻,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他缓缓地转过头,狠狠扫过了以上官燕为首的、那一群满脸错愕的世家子弟!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
这一刻,所有读过书的人都听懂了!
他哪里是在写什么“南村群童”?
他分明是在指桑骂槐!
是在控诉上官家这样的世家权贵,不事生产、只会巧取豪夺,如同盗贼一般,公然掠夺着底层百姓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茅草!
“哼!”一名世家子弟脸色瞬间铁青,霍然起身,话到嘴边,却又不敢斥责,更不知道要斥责什么。
上官燕更是娇躯剧颤,只觉得那道目光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她的灵魂深处,让她无比地不自在,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
然而,沈风根本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他的声音再度拔高,充满了对这个冰冷世界的无尽质问!
“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
“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
“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
第164章 安得广厦千万间!
一连串充满了血泪与苦难的诗句,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所有养尊处优之人的脸上!
他们锦衣玉食,他们高谈阔论,他们争夺着那虚无缥缈的“魁首”之名。
可他们何曾知道,就在他们脚下这片土地上,竟还有人过着“床头屋漏”、“长夜沾湿”的悲惨生活?!
那些出身草莽的江湖客们,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有过类似的经历,都曾在那样的风雨之夜,蜷缩在破败的茅屋中,绝望地等待着天明。
这首诗,写的不是别人!
写的就是他们自己啊!
场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一声冰冷而尖锐的斥责,如同一根针,狠狠刺破了这片沉重的寂静!
“不知所谓!简直荒唐!”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上官燕霍然起身,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向沈风,强撑着让自己的声音不因恐惧与仇恨而变形。
“这里是‘登楼会’,是天下才俊比试风雅才情的所在!你在此处哭诉些乡野村夫的悲苦,与那些街头巷尾卖唱博同情的乞儿有何区别?!”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夺命书生’,原以为你虽罪大恶极,至少还有几分文人风骨,却不想也是个只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卖惨邀名的鼠辈!”
另一名世家子弟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鼓起勇气附和道:“不错!那些泥腿子过得好与不好,与我等何干?我等修文习武,求的是超凡脱俗,岂能与凡夫俗子混为一谈!这等粗鄙之言,也配称之为诗?”
这一番话,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世家子弟心中的那份优越感。
他们纷纷点头,看向沈风的眼神,重新充满了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意与淡漠。
是啊,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为何要去关心那些蝼蚁的死活?
若非这“夺命书生”修为实在太过恐怖,他们甚至要让对方踏出落日山庄便死无葬身之处!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来自整个权贵阶层的敌意,沈风并不意外,更不在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天下拥入怀中,而后用一种近乎呐喊的声音,向着这个冰冷而不公的世道,发出了他最决绝、最彻底的宣言!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风雨不动安如山。”
嗡——!!!!!!!!
这两句诗出,天地仿佛失声。
摘星楼二层忽然便再也无人说话。
所有人俱呆愣在原地,好似被天雷劈下,劈得混身发麻!没人能够想到,夺命书生的这首诗,竟然会有如此石破天惊的转折!
前面数句的确皆是苦难,他们想过后面可能会有不同。
但从没想过,竟然是这样的不同!
这哪里还是诗,简直是一种超越了所有个人苦难的、充满了无尽慈悲与博大胸怀的宏愿!
这一刻,整个摘星楼,仿佛都被这两句充满了圣贤光辉的诗句,彻底引爆!
无论是谁,无论出身,无论立场,都被这股足以颠覆世界、重塑乾坤的伟大宏愿,震得神魂俱裂,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连丰白雨也睁大了眼睛。
他自始至终,都在用一种复杂审慎的目光观察着这个“夺命书生”。从映月楼的初次交锋,他认为对方是个草菅人命的狂徒。
到后面江陵城对方接连几次的出手,他逐渐发现,这“夺命书生”是个怪物。
直到碧烟谷中的惊天一战,到登楼会开始后,摘星楼中展现出的惊才绝艳,他甚至认为对方是个枭雄,是个文武双全的天纵之才。
可直到此刻,当他听到这两句诗时,他才骇然发现,自己......或许全都看错了!
这个江湖狂徒心中所装的,根本不是个人的恩怨情仇,也不是争名夺利的江湖霸业。
他装的,是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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