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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284节

  刘秃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终于忍不住勒马凑了过来。他看着那些拖家带口的人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漫山遍野的‘鬼魂’。

  “江北道那是老旱区了,这我知道,旱了三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咱们半个月前从嘉元城南下的时候,官道上还算干干净净。怎么才这一晃眼的功夫,就成这样了?”

  他指了指那些甚至连鞋都没有的脚,眼中满是困惑:“这些人先前明明都在江北待得好好的,靠着余粮和官府的赈济粥棚也能吊口气,怎么突然间像是约好了似的,全都涌出来了?”

  这是个好问题。

  从能忍受的饥饿,到背井离乡的逃亡,中间往往只隔着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这根稻草究竟是什么?

  许寒音摇了摇头,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沈风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投向更北方的天际,那里灰蒙蒙的,看不清是尘土还是阴霾。

  没人能回答刘秃子的问题。

  这种沉默,比四周压抑的喘息声更让人心慌。只有风依旧在吹,带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干燥。

  也就是在这无言的压抑中,三人继续前行。

  不多时,眼前的景色也终于一变。

  那是一处孤零零的茶肆,原本挑着的招牌旗子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几根发黑的木柱,在此刻毫无遮挡的烈日下,勉强撑起一片有些漏光的茅草顶。

  茶肆周围很静。

  确实很静,聚在那里的即便有数百人之多,却没有人说话,只有无数道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汇聚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鸣,像是无数只苍蝇在飞舞。

  店老板缩在角落的灶台后面,手里紧紧握着把生了锈的菜刀,浑身抖得像是在打摆子。而在他对面,密密麻麻的流民围成了一个半圆,无数双布满红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灶台旁那口被盖了一半的大缸。

  那缸里没什么值钱物事,只是店老板今日用来刷锅的一缸泔水,上面飘着几片烂菜叶,馊味在热浪中发酵,却引得周围无数喉结在疯狂滚动。

  沈风勒马停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在等什么?”刘秃子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等一个借口,”沈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或者等一个带头的人。”

  话音未落,像是有根弦断了。

  “抢啊!”

  一声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扯破的尖叫,突兀地在死寂中炸响。

  原本僵持的画面瞬间崩碎。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大块腐烂的肉上,那一层静止的蛆虫突然沸腾了起来。

  并没有什么战术,也没什么言语。

  几十个最前排的流民,像是一股黑色的浪潮,轰然撞进了那狭小的茶肆。没有人在意店老板手里那把可笑的菜刀,枯瘦的手臂如林般探出,瞬间淹没了一切。

  咣当!

  那口大缸被挤倒了。

  浑浊酸臭的泔水泼洒了一地,却没有流出多远。

  因为无数人已经扑到了地上,他们不顾地上的泥沙,像是争食的野狗,拼命地用舌头去舔舐那渗入泥土的湿润,有人甚至抓起浸透了馊水的黄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狼吞虎咽,如同饕餮。

  沈风三人坐在高头大马上,默然看着这一切。

  茶肆那边的争抢很快就结束了。

  半缸泔水,几十张嘴,连地皮都被舔下去三寸,显然填不饱这无底的饥饿。

  于是,慢慢地,有人转过了头。

  起初是一双眼睛,接着是十双,百双。

  那些目光离开了湿润的泥土,落在了沈风他们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们胯下那三匹膘肥体壮的骏马身上。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目光啊?

  绿油油的,没有善恶,没有敬畏,也没有理智。

  仿佛人退化成了野兽,心中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食欲。

第321章 同人不同命

  沈风三人早已脱去了象征着死亡与威权的玄冥袍,身上穿的是上好的锦衣,料子名贵,剪裁得体,在这满是灰土与恶臭的官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看不出是官差,倒像是三个不知人间疾苦、游山玩水的富家子弟。

  对面灾民的目光落在马儿那油光水滑的皮毛上,落在马腹那一层颤动的脂肪上。

  然后,空气变得异常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马蹄踏在干燥地面上,不耐烦的磨擦声。

  “肉……”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却在那几百道沉重且急促的呼吸声中,显得格外刺眼。

  饥饿是一种规律,比任何大道理和国法都要简单的规律。它能让一个平日里最老实、最卑微的农夫,在一瞬间明白,只要手里的木棍敲碎前面那个人的头,自己就能再活三天。

  几名身形还算魁梧的流民,握紧了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门闩,或者是从路边拾起的、还带着棱角的石头。

  他们甚至没有互相递眼色。

  在那股绿油油的、连魂魄都能烧化的饥饿感面前,默契是天生的。

  他们开始动了,步履蹒跚,却极其坚定。从各个阴影处,像一群在烈日下蠕动的、不知死活的灰色虫子,慢慢地围了上来。

  “找死!”

  刘秃子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无常卫,当然没有半点“割肉喂鹰”的佛性。

  他只知道,若是让这群饿疯了的野兽围上来,胯下这几匹快马瞬间就会变成一地碎骨,甚至连他自己都可能被当做食物啃掉。

  不等那些人靠得太近,他便翻身下马,手中刀鞘抡圆了横扫而出。

  “砰!”

  铁鞘精准地撞在冲在最前面一名汉子的胸口。

  闷响声很沉,那是胸骨凹陷、肺部空气被瞬间排空的动静。那汉子连声响都没发出来,整个人横着飞出三丈远,撞翻了后面一排流民。

  刘秃子脚下不停,身形在那群骨瘦如柴的流民中显得异常强壮、突兀。他左手一拨,右手一抡,动作极简,却极快。

  每一下重击,必然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有人被一鞘抽在脸上,牙齿和血沫飞上半空;有人被膝撞顶中小腹,整个人蜷缩得像只煮熟的虾子。

  刘秃子在人群中杀了个对穿,又折返而回。

  短短十余息。

  大路中央横七竖八地躺下了小二十号人。他们有的在抽搐,有的连气儿都没了,只有喉咙里漏风的嘶吼。

  倒并非是刘秃子下手太重,实在是这些人的身子骨早已虚得只剩下一口气。

  刘秃子浑身冒着热气,锦衣袖口沾了一抹暗红。

  原本还在后方鼓噪、试图靠人多取胜的流民,在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他那双凶戾的眼神逼视下,终于害怕了。

  也不知是谁先丢了手里的石头。

  呼啦一下。

  几百号人像是见了鬼,连滚带爬地往路基下的荒草丛里钻,甚至没人回头去拉一把地上躺着的同伴。

  官道重新变得空旷,只有尘土在慢慢沉降。

  “他奶奶的,真拿老子当包子捏了!”刘秃子啐了口唾沫,右手五指微扣,按在刀柄上,“锵”的一声,雪亮的短刃露出半寸,他抬脚便要往那荒草丛里追去,“这些丧了良心的狗东西,必须抓几个带头的放放血,让他们长长记性!”

  沈风却忽然开口:“算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秃子拔刀的手在半空僵住,回头看向沈风。

  “大人,这些刁民刚才……”刘秃子有些不解,觉得规矩就是规矩,犯了就要受罚,无论这些人是饱食终日的壮汉还是饿死鬼。

  沈风没有解释。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名躺在地上喘息的流民面前,脚下的皂靴踩在干裂的官道上,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

  那流民汉子极瘦,脸上的皮褶像干枯的橘皮,两只眼窝深陷,露出一种浑浊的绿光。

  瞧见沈风走近,汉子眼神里并没有感激,而是透着一股看穿生死的、近乎麻木的怨毒。

  猛然间,汉子发了狂。

  像一头发了疯的狗,向前一扑,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沈风的锦衣,合嘴便咬。

  撕拉一声,质地坚韧的云锦竟然被生生撕开一角。

  刹那间,沈风本能地流露出杀机,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沈风轻轻一震,将他推开,并未发怒,而是蹲下身子,问道:“江北道怎么了,你们为什么逃出来?”

  汉子躺在土里,呼吸微弱得近乎无,他看着沈风,喉咙里嗬嗬地响:“饿……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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