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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383节

  江北道的旱气似乎正要南下,嘉元城里一片酷热,让人心慌。

  段坤的公房里却是门窗紧闭。

  刘秃子蹲在角落里,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全是汗,也分不清是热的还是急的。

  “段头儿,这事儿外头都传疯了。”刘秃子抬起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透着一种摸不着底的心慌,“可咱们司里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我问了东院的老葛,西院的小马,连北院倒夜香的老王我都问了,全他妈一问三不知!”

  孙开山拿着旱烟在屋里转圈,靴子踩在青砖上啪啪作响,他很想大抽一口,可许寒音不让。

  这女娃不知怎的,现在变得更冷了,他甚至有时不敢对上许寒音的眼睛。

  “这不对劲啊头儿!沈兄弟是咱们南院的巡查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司里连个屁都不放一个?现在去越州的南院兄弟一个没回来,这算怎么回事!”

  段坤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壶烧刀子,没动。

  他两只手撑着膝盖,背脊佝偻着,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熊。

  “我已经问过赵大人了。”段坤脸绷得铁青。

  “监察大人怎么说?”刘秃子赶忙问道。

  “什么都没说。”段坤缓缓摇头,“我去了三次,监察大人都三缄其口,可看那意思……”

  “沈风的处境很是不妙。”

  一旁的马千刀突然开口道:“沈兄弟真是杀了九黎正使?”

  “杀了。”段坤没有犹豫,答得斩钉截铁,然后猛地抄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如刀,烧得他眼眶发红。

  “他杀了九黎正使,斩了越州欧阳家的二爷。”段坤把酒壶重重顿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可别人不知,咱们却了解他。若非那二人罪不容诛,沈风怎么会拿命做下这等大事!”

  “要我说,他大抵是杀得好,杀得痛快!”

  说到最后几个字,段坤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嘶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可那口气顶在喉咙里,怎么都顺不下去。

  “可他怎么就……”段坤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怎么就被废了……”

  “废了”两个字一出口,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刘秃子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唆了几下,半天才挤出一句:“头儿……你说什么?废……废了?什么废了?”

  段坤没有说下去,只是自顾自喝酒。

  刘秃子一屁股瘫坐到地上,张了张嘴,想骂娘,可又突然生出一种无力。胸膛中的情绪好似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想挣扎却使不上劲。

  屋内陷入一阵死寂。

  半晌,还是伍元小声开口:“那……那咱们怎么办?得……得救沈大……大哥。”

  “只能等。”段坤自嘲一笑,“凌督察人在越州,不会坐视不管。如今院里没有顶事的,上官家的人今早都找上门了。可赵大人今天能顶住上官家的压力,就说明他收到了死命令。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稳住南院,别让后院起火。”

  一直靠在墙边的许寒音,终于动了一下。

  她今日没有抱剑,那柄形影不离的长剑被她平放在膝上。自始至终,她没有说一句话。段坤和刘秃子的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可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江湖上传的那些消息,她一个字都不信。什么“滥杀无辜”,什么“破坏和谈”,无非是欧阳家放出来混淆视听的烟雾。真正有用的信息,从来不在这些市井流言里。

  她不需要知道越州那一夜的全部细节。

  她只需要知道几个确凿的事实就够了——沈风去了越州,沈风杀了源宗武和欧阳烈,沈风被废了,凌雪全程在场。

  就这四条,足够她在脑海中将整件事复盘出七八成。

  以沈风的性格,他不会无缘无故杀人。能让他动杀心,而且是那种不计后果的杀心,只有一个原因——有人触碰了他那条绝不能触碰的底线。

  那条关于“人”的底线。

  而凌雪……

  许寒音的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段坤和刘秃子同时看向她。

  “凌雪在越州。”许寒音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冽如冰泉,“她是南院督察使,是凌肃的女儿,是大司命钦点的人。她带着那两个老家伙,可能还带着酆都的令牌。”

  她顿了顿。

  “沈风还是被废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段坤的脸色变了。

  许寒音面色平淡,继续说了下去。

  “一个督察使,在藩王面前保不住自己的巡查使。要么是她不想保,要么是她保不住。不想保,是心性不够;保不住,是本事不够。无论哪一种,她都不配坐那个位置。”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更像是她在自语。

  可隐约知道些事情的无常司老油条们却被吓得齐齐噤声,不知如何接话。

  许寒音说的位子,大抵不是指南院督察使。

  而是传闻中的空悬许久的少司命一职!

  她竟是在质疑大司命选中的人?

  “许姑娘。”段坤盯着许寒音,目光里多了几分严厉,“你怎么就断定,凌督察没有尽力?你不在越州,我也不知道更多消息。”

  许寒音迎着他的目光,反问道:“那我问你,如果沈风在越州发现了什么该杀的人,他会怎么做?”

  段坤一怔:“他会先去查,查个水落石出。沈风不是个莽撞的人,所以他会拿着证据,去找能做主的人。”

  “如果能做主的人告诉他,不能动,要顾全大局呢?”

  “……”

  段坤沉默了。

  屋子里的人都了解沈风,于是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许寒音不再多说,起身离开。

  “许姑娘,你去哪?”刘秃子下意识问道。

  许寒音没有停下脚,也没有回头。

  “放心,沈风不会有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段坤和刘秃子同时愣住。

  他们不知道许寒音凭什么说出这句话。凭她对沈风的了解?凭她对越州局势的判断?还是凭某种他们根本无从得知的底气?

  ……

  ……

  许寒音走在嘉元城的长街中。

  她一直觉得,“自己”投入江州无常司,当真是一桩极其奇妙的宿命因果。

  若要在昔年旧部中挑一个最可信的嫡系,萧沉一定是她最先考虑的。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去尝试联络对方。

  当年那场杀局的真相尚未查明,自身神魂与实力亦未尽数恢复,她绝不肯去冒暴露底细的凶险。

  可如今沈风身陷死局,满朝文武皆欲致他于死地,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许寒音明白,当今世上能开口让沈风活下来的其实只有一人,那便是幽冥大帝。

  而能够直接影响幽冥大帝决断的人只有两个半——

  阴后、大司命。凌肃算半个。

  许寒音了解大司命,正如她了解沈风。

  如果幽冥帝承受得压力太大,大司命一定会把沈风这个废人当成弃子!

  所以……她必须要给大司命压力。

  旁人或许不知失踪十多年的萧沉藏在何处。可许寒音早在恢复记忆后,就暗中瞧遍了城里所有喝酒的地方。

  ……

  ……

  嘉元城,城东十字街口的“老春酒肆”。

  傍晚时分,食客满堂。店小二搭着白毛巾,刚给邻桌上了酒,眼角余光便极其自然地落在了角落那张桌子上。

  他在酒肆干了整整三年,那个穿黑衫的怪人就在那角落里坐了三年。

  听掌柜的说,自打这间酒肆十年前开张,这黑衫客便天天来。每日清晨铺面刚卸下门板,他便已经坐在了那里。每日雷打不动,只要一壶温好的清酒,一碟炒花生。他不与任何人搭话,也从不见有任何人来寻他。每到日落时分,他便在桌上留下几块碎银子,酒钱从不拖欠分毫,随后起身离去。

  这黑衫客衣着陈旧,布料洗得发白,全身上下却打理得极为洁净。他端坐时腰背挺得笔直,面容清癯,鬓角生着几缕华发。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半垂着,透着一股彻底的死寂与心灰意冷。他便这般静静坐在喧闹的酒肆中,周遭的嘈杂喧嚣全数被阻隔在三尺之外,仿佛身处于另一个隔绝的尘世。

  店小二正暗自寻思,酒肆门外走进来一名提剑少女。

  少女一身素衣,面容极冷。店小二刚要迎上前去招呼,那少女却片刻不停,径直越过大堂,来到了黑衫客的桌前。

  店小二瞪大了眼睛。

  整整三年,他从未见过有人靠近过这张桌子。听掌柜说,以前有找黑衫客麻烦的,黑衫客都是当场离去。可兹要过了第二天,城里便再也瞧不见那些人了,唯有黑衫客继续坐在那里,默默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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