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152节
“这么高级?”李卫东轻笑一声,神色松弛、毫无怯意:“那咱们有资格进去参展吗?”
“不存在能不能进的说法。”张局长的声音陡然变得霸气。
他起身走到窗边,指尖在布满水汽的玻璃窗上画了个圈:“卫东,你知道我管外贸多少年了吗?”
李卫东没有接话,暗暗猜测可能四五年。
“从72年入行接手外贸,到现在整整十年。”他转过身,眼神带着感慨与复杂:“这十年里,我经手过无数国货,为国家换回了大量宝贵的外汇。但是——”
他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沉重:“从没有一件产品,能让港商说出‘这是震旦制造的吗’。”
“你觉得这话是羞辱,但我觉得是难得的表扬。咱们两个之间没有对错之分,只是身处的位置、经历的行业困境不同。”
“之前你推红星表的时候,埋怨我们外贸端不肯松口,不让你们定高价。”
“可你也得体谅我们的难处。这么多年来,国内出口的大多是手工艺品、农副产品。”
“轻工业产品质量差得惊人,在国际市场上只能低价销售。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根本没有底气、没有资质,去给国产工业品定高价。”
“但现在不一样了。8204厂的产品质感、性能,毫不逊色于国外大牌,自然能立得住,卖得上高价。这个展会,我们必须去。”
张局长眼中透着一股久违的、明亮夺目的光芒。
“这是参展申请表,你拿回去填好。”他认真交代细节,“可行性报告、技术鉴定书、工艺检测报告……配套资料要准备好。”
“我们外贸牵头,跟你们后勤联合汇报,争取在二月初拿到最终审批,年前准备好展位和参展物料。”
李卫东心里颇为吃惊。
冷战期间的国际顶级展会门槛极高,远非后世那些阿猫阿狗的展会可以比的。
巴塞尔这种全球顶尖钟表展,境外参展邀请函更是一票难求。
按照惯例,国内名额基本被申城、津门等老牌表厂垄断,根本不会给新厂竞争的机会。
“参展费用你们不用操心,我从省外贸的专项创汇经费里调剂列支,不用你们厂承担一分一毫。”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但有一点,你必须心里有数。”
“巴塞尔展会的规格,不是广交会那种路边摊可以比的,也不是香港钟表展的区域性质的。”
“那是全球钟表行业的顶级擂台。你的产品要摆在全世界采购商、制表巨头面前,正面对标瑞士高端机械表、日系轻工石英表。”
“在那种舞台上,只要一块参展样品出现工艺瑕疵、外观缺陷,就会被无限放大。”
“不仅仅是你们8204厂的口碑受损,整个国内的轻工钟表行业,都会受到牵连。你想清楚其中的分量了吗?”
“压力真大。”李卫东深吸一口气,语气铿锵有力:“张局长,你放心吧。我就是用牙咬,也要从他们把持的高端市场,硬生生撕下来一块份额。”
“你等着我们凯旋的好消息吧。”
“好。”张局长端起茶缸,隔空举了一下,“那我就等着,看你在瑞士人的地盘上插一面红旗。”
李卫东走后,办公室里只剩张局长一人。他解开礼盒,拿出糕点慢慢咬了一口。
回想两人初次打交道的时候,为了40美元的离岸价争得面红耳赤,官司从地方打到部里。
谁也没能预料到,短短一年时间,这小子就把定价抬高到了300美元。不但如此,还要去巴塞尔打阵地战。
他倒掉茶缸里的残渣,重新沏了一杯,对着窗上凝结的水汽看了很久。
“这小子,真刚想也真敢干啊。”
哪怕有外贸局全力推荐,最终能否拿到宝贵的展位名额,依旧还是未知数。
李卫东拿着推荐表,第一时间在厂里开了全厂骨干大会,把出国参展的事通知下去。
消息同步下发到相关配套厂,严令要求所有协作单位,本次参展样机的所有零部件必须精益求精、零瑕疵交付,全力保障参展样品品质。
在整个江辽省范围内,8204厂几乎没有任何竞争阻力。
吉春钟表总厂底蕴尚可、民用产能也不弱,但对比他们,无论产品价格、技术含量,还是政策扶持,都存在全方位差距。
如果玩其他的,李卫东不介意找老岳丈当裁判。
想要出国参展,还要拿到贸促总会的官方背书和推荐文件。
李卫东亲自带队,联合军区后勤、省外贸组成联合汇报小组,专程奔赴四九城做专项汇报。
与此同时,国内钟表行业收到消息,无不哗然。
一个军转民的新厂、入行不足两年,居然要代表他们去瑞士参加顶级展会,问过他们的意见吗?
老牌大厂各个气得嗷嗷叫,纷纷主动申报,参与遴选竞争。
四机部一看,索性召集所有报名企业进京集中评审。择优筛选参展主体,杜绝推荐和人情问题。
李卫东收到通知,忍不住吐槽:“一群玩统机的,也好意思出国参展?”
他知道四机部在偷偷拉偏架,毕竟8204厂不算正经的钟表厂。
他们厂的对外资质是特种设备精密加工,主营技侦设备、极地观测设备。
只是在军费削减、大裁军的大背景下,不得不缓缓,先搞点石英表创汇赚钱。
在四机部眼里,8204厂属于别人家的孩子,挂靠在自己名下。申城、津门表厂,才是自己的亲儿子。
也正因为如此,李卫东在四九城能跑动的空间更大。五机部、国防科委和工办,都是正儿八经的娘家。
既然大家要统一评审,他先找娘家人拿推荐材料。
多重军工体系资质、多部门背书,足以对冲轻工部门的行业偏袒。
李卫东带着厚厚的汇报材料,径直走进专项评审会议室。
去年红星表内销很少,但火爆程度毋庸置疑。很多人通过南方的灰色渠道,把外销款搞到国内卖。
再加上他和外贸口吵架的事,参与评审的领导和专家都知道他们厂。甚至有些人私下佩戴的,正是8204厂的红星表。
李卫东最后一个汇报,排在前面的是国内钟表行业的龙头:申城、津门、羊城,还有丹东的孔雀。
这四家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更是四机部一手扶持起来的行业标杆,人脉、资历非比寻常。
往年的参展名额、技改补贴,从来都是几家内部轮转,更没有被人插队的先例。
现在,不但被人插了,还是军转民的跨界新厂插进来的。
尤其大家内卷降价的关口,8204厂倒特立独行,只搞外贸、只搞高端,这不是显得他们碌碌无为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把李卫东这个圈外人挤出去。
张局长托部里的老关系,提前拿到了评审名单和汇报顺序。
他特意提前告知李卫东:“我给你打听好了,你最后一个出场汇报。”
“不是压轴的意思。”他无奈地笑了笑,“你们厂资历最浅、入行最晚,能参加评审就是破格推荐、特例扶持了。”
上海表厂的代表姓郑,年过半百,一身中山装熨帖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根根分明。
李卫东扫了对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这头发梳得非常亚索(爷叔)。
他第一个发言,声音洪亮:“瑞士人的展,我们上海不能不去。”
听听,这就是老牌表厂的底气。
在对方眼里,出国参展从来不是争取来的机会,而是老牌龙头应有的席位,更是旁人不得僭越的禁地。
“去年广交会,我厂成交的外销订单、货值规模,稳居全国钟表行业前列,丝毫不逊色于任何同行。”郑代表语气沉稳,字字透着老牌大厂的优越感。
“在统机时代,我们上海表厂牵头定型,为全国提供通用机芯标准……”
话音未落,四机部的领导打断了他的铺垫:“直接说重点,申城厂去年整机出口,创汇额是多少?你们去瑞士参展,参展样品是什么?”
“外销主力是专供出口的春蕾牌统机,全年出口额折合一百八十万美元。”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全部经香港客商分销,面向东南亚和港澳市场。合作渠道稳定,销路常年不愁。”
他见领导脸色不对,连忙补充:“我们厂主要保供国内,出口量并不大。”
“本次申报参展样品,依旧是我厂成熟的统机机械腕表……”
李卫东听得心里直摇头,石英风暴席卷全球,你竟然毫无反应,比瑞士人还迟钝。
机械表做得好也就罢了,但统机是什么鬼?三问呢、万年历呢、陀飞轮呢?
你就算是四机部的亲儿子,领导也不能让你这样出去丢人。
“我们坚持传统冲压、锻造制表工艺,不靠花哨轻量化外壳、电子机芯博眼球。”
“钟表行业拼的是机械制造基本功,靠标准化成熟产品。”
郑代表侃侃而谈,话里话外针对某厂某人。
“反观市面上新式腕表,工艺路线新、配套产业链不完善。海外市场能否长期接受、品控是否稳定都存疑。”
“贸然代表国家出征顶级国际展会,风险太大,容易折损国货整体口碑。”
158 事实胜于雄辩
其余表厂的发言口径,基本和上海厂如出一辙:主打资历深、量产稳,暗中否定新式工艺的可行性。
就连同为东三省的丹东表厂,也忍不住借着发言阴阳。
“我们厂建厂二十年,出口创汇稳居全国第一梯队。巴塞尔这事儿,我们不是凑热闹,而是想为民族工业争口气。”
“这个展不是广交会,也不是友谊商店的橱窗,而是瑞士人的地盘!”
“咱们中国钟表业往外走的每一步,都必须求稳、务实、循序渐进,容不得半点冒进和噱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