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187节

　　翻译小周坐在他旁边，手里不知道是换了第几次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待办事项，还有抵达香港后的行程安排。

　　这次除了去展会参展，他还要会见几位港商，洽谈代理事项。

　　出发前，李卫东的态度十分明确，红梅表的代理权按协议履行。至于其他的产品，他们在自己这里没有优先合作权。

　　可人家就是为了优先权来的，要不然也不会动用层层关系，让外贸部口给他施压。

　　可惜他们提着猪头找错庙门了，施压效果十分有限。李卫东没有松口，更没有说行还是不行。

　　能否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必须等双方面谈后，根据实际情况再定。

　　归根结底一句话，李卫东要验对方的成色有多纯。他不要求九九成，但至少也得七成。

193 落地启德

　　副团长陈嘉耀是驻粤办的老资格，正低声教队员们入境、洽谈常用的粤语短句。李卫东随便听了听，没有学习的兴趣——粤语说得再地道，去四九城开会也得讲普通话。

　　大约三个半小时后，机身开始缓缓降低高度。

　　飞机从九龙城密密麻麻的楼宇间穿过，这个大角度下降，可谓启德机场特有的奇观。

　　初次经历的队员们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跑道尽头是维多利亚港灰蓝色的海水，机身下方的居民楼仿佛近得能摸到晾衣竿。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湿热的风灌了进来，让来自北方的他们很不适应。

　　蒸腾的热浪、咸腥的海风，李卫东不由得皱了皱鼻子。比新德里好点，但好得不多。

　　他拎着密码箱走下舷梯，其他人紧随其后。

　　海关已经早早接到上级通知，关长亲自在楼上盯着，特意吩咐现场人员：这些人和货正常处理，不要有任何小动作。

　　他可不想蹚这趟浑水。别人或许能靠着背景全身而退，他这个位置夹在港英当局和各方势力中间，稍有不慎就会被暗流撕得粉碎。

　　入境处的官员接过李卫东的护照，在灯光下反复核验——目光在照片和真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直到翻到官方确认函、巴塞尔获奖证书的英文公证副本，眼中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原来就是你啊。”

　　在公事公办的面具下，他心里掠过一丝了然。

　　没有刁难、没有盘问，钢印干脆利落地稳稳落下。

　　全程一路绿灯，机场边检、海关、安保各环节都提前接到了内部通知，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穿过自动门，接机大厅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三组接机人马早已等候多时，他们的站位和随行人员，已经清楚表达了各自不同的来意。

　　安德森大律师离到达口最近，手里拎着公文包，神色平静。

　　他的任务是提供法律护甲，从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起，就要确保团队每一步都合法合规。

　　曹先生、唐先生两位港商联袂出现，他们都是做纺织起家的，机缘巧合之下成了8204厂的代理商。

　　两人站在稍远的地方，脸上挂着由衷的笑容。这次来，就是为了8204厂现有产品及后续新品的全部代理权。

　　此外，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独自站在一根立柱旁。

　　他是鲜花社香港分社的同志，作为官方代表，他不是来寒暄的，而是专程到场传达上级最新指示、同步港岛信息的。

　　短短十几米的接机通道，李卫东大脑飞速运转。自己先跟谁握手，都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他侧过脑袋，跟紧随其后的副团长低语几句。老陈心领神会，立刻带着其他团队成员先行一步，热情的迎向两位港商。

　　与此同时，李卫东径直走向那位中年人。

　　他主动伸出右手，在握住的同时用后背挡住大厅里可能存在的窥探视线。

　　“感谢来接。”李卫东声音很低，仅他们两人能听见，“请转告家里，队伍齐整、展品完好，我们已做好一切准备。”

　　“所有行动均严格遵照预案执行，绝不给家里丢脸。”

　　这番话既是对组织的汇报，也是对纪律的重申。

　　对方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拍了拍他的手背，“上级指示我转达：港英当局已正式确认你的参展身份。此行要充分团结港岛爱国友好力量，把这次参展做成向香港同胞、向国际社会展示内地科研成就的重要窗口。”

　　“分社这边会在后方全力配合协调，祝你们旗开得胜。”

　　完成这至关重要的组织报到，李卫东才转过身，走向两位港商。

　　“李同志，欢迎来港。”两位港商热情伸手，露出见老朋友才有的微笑，“酒店我们都安排好了，就在湾仔的南洋酒店，离展馆只有五分钟路程。既然我们来接机，自然要全程招待。”

　　“曹老板、唐老板太客气了，”李卫东从容回应，“还是称呼我李厂长或者李先生，叫小李也无妨，反倒显得更亲切。”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这年轻人话里有话啊，不像其他内地厂商那么好用人情拿捏。

　　“我头回来香港，人生地不熟。两位前辈亲自来接机，于情于理都该听你们安排。”

　　“只是纪律在身，食宿行程都有统一规定，还望两位前辈见谅。”

　　他侧过身，看向站在翻译身边的安德森大律师。

　　“这位是安德森先生，香港高等法院的御用大律师，也是我此行在港的重要合作伙伴。赴港期间所有法律事务，全部由安德森先生全权对接处理。”

　　安德森微微欠身，先后用英语和粤语向二人致意，随即递上两张烫金名片。名片上清晰地印着御用大律师头衔，以及中环律所地址。

　　两位港商接过名片，指尖一沉，又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前的李卫东，行事风格比他们听闻的还要大胆果决。

　　寻常内地驻港窗口公司，大多会聘请有华商背景的本地华人律师。可李卫东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授权一位白皮大律师全权法律委托。

　　外贸厅的提醒果然没错，李卫东确实对港岛华人抱有深深地怀疑与不信任。

　　他宁可委托语言、文化都有隔阂的洋人律师，也不肯用熟门熟路的本地华人面孔。

　　更让两人心里打鼓的是，8204厂手里有外贸自主权，能随时甩开他们找其他人合作。

　　可代理红梅表半年，两人就借着巴塞尔获奖的东风赚得盆满钵满。既落了支持内地工业建设的好名声，又拿到了实打实的丰厚利润。

　　因此，他们才铆着劲，一定要拿下8204厂后续产品的独家代理权。

　　尤其钢琴烤漆版台钟，其独具的温湿度检测、三时区切换功能，已经成了高端酒店、甲级写字楼前台的标配。

　　可看眼前的架势，拿下代理权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李卫东也没办法，谁让港岛本地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太差了。

　　至于什么中国人不骗中国人，啊呸！这帮惯于钻空子的商人，坑起同族才最是轻车熟路。除了自己人，他们还能骗谁？

　　这群家伙但凡有点出息，早就学着巴拉特去骗人傻钱多的美国人了。

　　而且，自从和让·吕克合作后，李卫东就彻底明白了代理的代价是什么：品牌定价权被渠道方控制、终端销售命脉被掐在别人手里、售后服务的品质全凭对方的良心。

　　西非和欧洲的市场没办法，他们是来者，渠道才是王；但东南亚离得这么近，他怎么可能把命根子交给港商。

　　当然，他还是敬重两位港商的爱国情怀和实际行动。可这份私人感情，绝不能掺杂到核心商业利益的谈判中。

　　他逐一介绍自己的团队成员，两位港商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心思却全在刚才的对话上。

　　李卫东跟他们过往打交道的内地厂商负责人完全不同。对方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土老帽，而是具有国际视野、背靠强力系统的厉害角色。

　　无论眼光还是手腕，都远超他们接触过的同龄人。

　　目送一行人离开，老曹低声说：“外贸口的领导怎么说？”

　　“硬压不了。”老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家厂的底细你又不是不清楚。军工单位、特批外贸自主权，根本不在他们的管理范围内。”

　　“内地现在有意给这类骨干厂松绑放权，让他们自己摸着石头过河，去国际市场蹚路子。除非啊，咱俩为这事专门去四九城一趟。”

　　“不至于。”老曹摇摇头，“这点事还要动用上层关系，反倒显得我们两个老家伙没本事。”

　　“让我们喊他李先生，看来要在商言商了。”

　　“不好吗？”老唐挑了挑眉。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在商言商？那不过是说给小孩子的童话。商场如战场，人脉关系、背景资源才是核心实质。

　　“先谈谈吧，代理权他肯定不会全攥着。毕竟他们刚开始接触国际贸易，东南亚的渠道、人脉、物流都没有。就算要借鸡生蛋，也暂时离不开我们这只鸡。”

　　“关键的问题是，不能让其他华商，更不能让洋人进来分蛋糕。”

　　老唐微微颔首，眼里多了几分算计：“我来安排。”

　　黑色奔驰商务车驶离启德机场航站楼，沿着九龙湾的海滨公路，朝湾仔的方向平稳驶去。

　　维多利亚港灰蓝色的海水，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对岸中环的玻璃幕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李卫东坐在后座，密码箱搁在腿上，安德森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

　　“李先生，在您抵港前一周，我们已经完成了全港主流媒体的舆情梳理。”

　　“涉及8204厂和镁铝合金腕表的报道，主要媒体共刊登了147篇，其中123篇可以认定为诽谤陈述。”

　　“性质最恶劣的有三家：星岛报在头版上暗示，表壳内暗藏窃听装置；东方报引述所谓前瑞表雇员的匿名证词，声称镁铝合金工艺窃取自西方。”

　　“南华则在国际版头条，将您的参展行程与中英谈判的驻军议题强行绑定，暗示您此行负有军事侦查目的。”

　　“除了上述核心媒体外，其余中小报刊、电台评论也刊发了大量跟风内容。部分内容为读者评论或转述，是否构成诽谤需要进一步研判。”

　　他稍作停顿，观察雇主的反应。只见李卫东望着窗外，眼里没有怒意，反倒带着几分啼笑皆非的无奈。

　　“我来做军事侦查？”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货轮，语气里透着自嘲：“他们太看得起我了，还是太看不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