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你咋还会搓火球嘞? 第11节
“我不要......”
“那吃点东西吧,你绝哥儿走之前还留下了两块糖,好甜哩。”
苏丫头终于不哭了,她坐在小板凳上,红着眼眶眼巴巴地看着老刘头。
“绝哥儿......绝哥儿是不是也像我爹娘一样,被那些人......那些人抓走了......”
张绝走后,把孤苦伶仃一个人在家嚎啕大哭的苏丫头接回家的老刘头,不由得叹息一声。
“你绝哥儿猴精的很,谁被抓他也不可能被抓。”
他望着门外的大雨喃喃道,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讲给苏丫头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爹娘......爹娘让我躲进罐子里......他们那些人把爹娘都抓走了......他们又高又大.......绝哥儿打不过他们,也会被抓走的......”
苏丫头显然不信老刘头的话,她自言自语着,眼见着又要把自己给说哭了。
老刘头不由得一脸无奈地在堂屋里团团转。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快别哭了,我一个老汉家又没一块干净的布,用草纸给你擦眼泪,那费的不是钱啊!”
然而他的哀求显然得不到小姑娘的认可,苏丫头很快就啜泣着“啪嗒啪嗒”眼泪又掉了下来。
老刘头马上就不转了,他倒不是心疼苏丫头哭,而是心疼苏丫头屁股下面坐着的那个小板凳。
小姑娘一边哭着一边晃着板凳,那本就使用年限久远的板凳,已经开始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呀”的呻吟声。
就在老刘头觉得他的板凳撑不了几分钟,马上就要散架,他那本就困难的经济情况要愈发雪上加霜的时候。
苏丫头忽然惊恐地盯着门外的雨幕,不哭了。
老刘头瞬间警惕,他转头看向了屋外,昏暗的天空让视野变得极差,大雨倾盆的巷子只能隐约看到好几道人影从外面走来。
“去躲到床底下,苏丫头!快去!”他从灶台旁抄起了柴刀,紧张地说。
苏丫头不再哭了,她看起来很恐惧,却死命地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声音,接着平躺在地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滚到了床下。
老刘头身体贴在门前,透过那破烂的木门,悄悄看向雨中的那些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领头的那个人怀里像是抱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还长着个头!
就在老刘头忍不住朝着鬼啊,怪啊,妖啊之类的那些地方去想的时候,那个人影终于清晰了起来。
“绝哥儿!”
在看清为首的人脸后,老刘头不由得惊喜地喊道。
听到这声呼喊,原本躲在床底下发抖的苏丫头也像个陀螺一样重新滚出来,也不管身上脏兮兮的不像样子,拔腿就往屋外跑。
张绝怀里单手抱着在监牢里又累又怕半路就睡着的李丫头,另一只手撑着被风刮得更加破烂的油纸伞。
这把伞现在主要承担着帮小姑娘遮风挡雨的作用,张绝自己的下半身早就湿透了。
当苏丫头冒着大雨跑出来,哭喊着抱着他的大腿喊“绝哥儿”时,张绝已经空不出来手去抱她。
“你怎么变成脏小孩了?哎!别往我裤子上蹭啊,我这条裤子去年才买的,洗不干净了你可赔不起。”
张绝的嘴在小孩子面前一如既往的耍贫,苏丫头却只是抱着他的腿哭,也不管张绝说什么。
直到她听到了自己父母的呼喊声,苏丫头才重新惊喜地抬起头,看到了在张绝身后,全都是井水巷今天被抓走的邻居!
只是张绝终究没能把所有被抓走的人全都带回来。
正如在离开前,他和老刘头说的那样,这条巷子经过中午的动乱,有三个人为此丧了命,张绝早在《太平道》上就发现他们的画像变成了死灰色。
但他也没有多少难过与懊悔,这种事本来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他能做的都做了,至于结果到目前来看暂时还是好的。
从江宁市政厅的监狱中把邻里都带回来后,这些平日就备受张绝恩惠的人们几乎人人都想要下跪给张绝行大礼。
人终究还是明事理的多,他们都懂得,如果今天没有张绝,他们在那座监牢中最后就算真的能如愿走出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张绝极有耐心,不厌其烦地一个一个阻止他们,并宽声劝说着让他们尽快回家,这些天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绝对不要轻易外出。
等到他将所有人都劝回家后,才转头看向扶着门口一直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老刘头。
“怎么也不找个帘子稍微挡一下,风把家里吹的乱七八糟的就算了,再把那副老身子骨吹出点病来。”
老刘头不停摇头。
“我哪还有布拿来当帘子!”
“老抠门。”
“你以为我的棺材本是怎么省下来的?”
张绝合上伞,走进了老刘头的破屋内,接着熟门熟路,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随后一饮而尽。
老刘头给他拿来一条大毛巾。
“湿衣服脱了吧,我把水再烧热点,你才该要担心淋出病来。”
等张绝脱掉湿衣服,裹上干毛巾,老刘头往炉子中又填了些炭火,最后两人围坐在了炉边。
到了这个时候,反而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断响起。
良久之后,张绝紧了紧身上的毛巾才开口道。
“和我讲讲吧,那把剑是怎么回事。”
张绝的这个问题让老刘头看起来很局促。
“就是偶然捡到了那把剑鞘......碰巧又知道了一些事.......”
他的话支支吾吾还没说完,就见张绝冷不丁地盯着他看,这让老刘头顿时语塞,眼神飘忽不定。
“老刘,我明白你有些事只想一直藏在心底。”
张绝口气凝重。
“但现在,我的命和你的棺材本全都绑在那把剑上了!”
雨已渐止,风却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老刘头那斑白的头发被吹得肆意飞舞,他呆愣了片刻,随后发出了一声长叹。
第13章 剑在哪
“你知道旧法四宗吗?”
老刘头用一根烧火棍拨弄着炉子中的炭火。
张绝摇头。
“关于旧法的所有学校都不教,相关的书也都是禁书。”
“不让你们知道是对的。”老刘头的神情却有些黯然,“那些东西了解的越多反而越没好处。”
“旧法四宗——上、和、气、辰,是在后金建国前,传习最强法门的四个宗派,明朝皇帝就是借助了四宗里三个宗门的支持,才成就霸业。”
“但在后金鼠妖窃法窃国祸乱神州之后,绝大部分宗门被灭门,四宗也难逃一劫,仅有半个上宗投降被并入旗列,其他三宗的传承几乎彻底丧失,只有零星传人行走在民间。”
“这些人在后金三百年的国祚中闹出了不少大乱子——和、气二宗起义,蜀川剑徒起义,东海杀鼠,赤血北行......就算到了后金末期,也就是六十多年前的拜福音教起义中,也都有四宗传人的影子。”
“后金皇室对他们的抓捕打压也是不留余力,只要有传闻说类似的人现世了,都会遭到宁错杀不放过的追杀!”
“三百多年的时间里,那些四宗传人到处逃亡,又到处造反,几乎一生都没停下来过,于是他们给自己的每一代传人取了称呼——”
“行走。”
张绝听到这不由得摇了摇头。
“不如叫什么圣子、仙传什么的好听唬人。”
老刘头呲着牙花乐起来。
“扯旗造反的时候,那些活不下去,跟着他们一起造反的农民就是这样叫他们的。”
“这些人一代传一代,前面还能多找些合适的弟子把传承续下去,可到了后来,能找到一个愿意接手还有天赋接手的人就不错了。”
“和宗的人最惨,我听说他们的法最难修,对天赋的要求最苛刻,有一代可怜的行走上半辈子在造反,造反造到五十岁才发现自己身边一个能传法的人都没有,后来他就开始找啊,从琼崖找到了北漠,从东海找到了西贝湖,最后你猜怎么着!”
此时的老刘头就像是巷口喜欢聊八卦的张大妈,全然没了平常那副木讷少言的样子。
张绝眨了眨眼。
“他没找到?”
“他找到了。”老刘头哈哈大笑起来,“但只能找到一个洋鬼子!一个原本来我们这传教的洋鬼子!”
“气宗也好不到哪去,那些喜欢刮风下雨的疯子后来干起了盗墓的行当,因为他们的传承传着传着丢了一半,只能去有线索的墓找。”
“辰宗更是落魄,那什么破烂法传到最后一代,实在是找不到人,无奈选中了路边一个逃荒的乞丐,教他还得从识字教起!”
老刘头一边笑一边拍着腿。
“一个老叫花子带着个小叫花,不好好讨饭,却每天学什么天地君亲师,什么日月星三辰耀神州,什么驱除鼠妖,再造神华!”
“可笑明明法已经变了,早在后金建国时,所有的旧法就越来越难修,到了他们这一代,别说修成什么样,光是修出点气来,都是了不得的大成就,那个老叫花子还是天天给小叫花子讲,他们辰宗以前怎样以天星为媒,参天悟地!”
“还说他们辰宗藏了不知道多少宝贝,随便找一个出来,都能轰死后金的鼠皇帝!”
“明明吃了上顿没下顿,要饭都要到和尚庙了,却还是在那和小乞丐说,他的天赋如何如何出彩,说他就是这一代的辰宗行走,还要好好修法,未来一定让天下瞩目!”
“他讲得太多,也说得太多,还真把小乞丐给骗到了,以为自己惊才绝艳,是绝世天才,后面除了讨饭就是抱着那些破口诀修法,结果就这样修了小半辈子,连个屁也没修出来,最后只能去拉黄包车糊口度日,为了一口棺材奔波半生!”
“绝哥儿!你说天底下怎么有这么蠢的人?简直蠢到没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