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你咋还会搓火球嘞? 第212节
这里和清城大夫子构建的太平临时最高会下的任何一名普通新夫子职员的办公室,没什么区别。
墙上空荡荡的,甚至都没挂什么字画,只有在屋子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套桌椅。
进门之后,右手边是一个简陋的挂衣架。
现在天气已经比之前暖和很多了,屋子里并没有烧炉子。
只是,那看起来没怎么进行修缮,还有些破漏的窗户,被一条麻布帘子遮挡着,用来保暖。
而在办公桌上,则整齐地归整着一些文件、书籍。
进门后,张绝让周行先随便坐,随后拎着水壶,自己去府邸的茶水间中打了一壶热水。
等张绝打热水回来之后,周行才有些坐立不安地问。
“张师,你怎么没让内务部那边给你配备一个生活员?”
张绝摆了摆手。
“我还没忙到那种时候,放心,我不是那种矫情的人。”
“如果真是到了脚不沾地的情况下,我肯定会给内务部提要求。”
“只是现在我们手下管的人和占据的地方还并不多,需要解决的事情每天都还做得完,那这些事当然可以自己亲力亲为,不需要再安排什么人来。”
张绝一边说着,一边给周行的大茶缸中倒了一杯热水,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在坐下之后,才发现周行这位人已至中年,还在沧海当了数年的驻派主教,平时在新夫子中,也算颇有气势和威严的人,此时表现得居然有些忐忑与局促。
张绝看出了他的紧张:“是小乙对你说什么了吗?”
周行摇头:“没有,他们没说张师你喊我过来是想干什么,但……但我们最近有一些人聚在一起……”
他欲言又止,话只说了一半。
张绝对此却看起来不以为意,他摇头道。
“并不是因为你们聚在一起的事,现在太平会还没这么敏感,觉得所有人都必须要想法统一,不能聚众聚党。”
“如今整个太平会因为各自的地缘、想法、职务区分出了不少小派系,这些我都清楚,不只是你们,就算是闻明、小乙他们那些人,也都一样。”
听到张绝这样说,周行不由得放松下来,但他同时也变得更加疑惑。
在被叫来之前,他本就忐忑不安,有相熟的朋友都在劝他,不如趁这个机会抓紧逃跑。
说张师现在喊他过去,一定是想要追究他聚集起了一群对张师不满的新夫子的缘由。
按照他们这些人对张绝要求剑明大夫子组建太平新会的理解,张绝就是要在如今的太平会中排除异己,专心独断,想要将整个太平会变成自己的一言堂。
周行也是这样想的。
朋友的那些话,让周行犹豫了一个早上,但他最终没有选择走,而是自己一个人来到了张绝办公室的门口等他。
这不是因为他想通了什么要和张绝服软、道歉,而是他想知道,张绝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把新夫子这支队伍变成他自己的个人势力,成为独裁者。
这次来,他就是想弄清楚张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而现在张绝主动表明并不追究他聚集起了一帮对张绝意见不满的人,叫自己来,又是想要说什么呢?
张绝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我是想了解,你在大会召开之前发出的那番质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 第196章 给我一些时间(4k)
张绝如此直白的问话,让周行有些措不及防。
他抬头和张绝的目光对视,像是想要从张绝的眼中看出这样的问话是不是质问,是不是在强调自己威严的一番训斥。
可张绝的目光十分坦诚,眼神很认真,从没有避开周行的对视,那番问出口的话,也是他真心想要从周行这了解的问题。
周行轻吐了一口气,他将两只手放在桌子上,摆出了架势,开始严肃地给张绝说出自己的想法。
“张师,我是这样考虑的。”
“如今我们在北境建立根据地,相比较其他那些军头最大的优势,就在于新夫子在北境平民百姓以及那些底层编外职业者中,有着远超其他军头的声誉。”
“而且不仅仅是这些人,就算北境现在的环境是武夫当国,那些在各个总督中身居要职的军官中,也有不少读过书,接受过先进教育理念,知道民间疾苦,也有理想与抱负的人。”
“这些人对新新派,如今的太平会的态度,都是抱有好感与亲近的。”
“在吕县彻底站稳跟脚后,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先拉拢这些人。”
“就算没办法在第一时间让他们放弃自己在原本军阀下的地位,直接投奔到吕县来,也可以保持和他们之间的友好关系,让他们在暗处给我们提供一些支持。”
“可如果太平新会建立起来,这个统一理念、教育思想的组织,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让我们内部发生一系列震荡。”
“新夫子都是拥有理想的职业者,可大家虽然有着一样的初衷,却并不是每个人都认为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太平新会的成立,帮我们统一思想、确定路线是有好处,可我觉得,或者说和我一起的人觉得,这样的好处是小于坏处的。”
“那些外部原本对我们抱有好感、想要亲近的人,在发现我们内部先产生了一阵动荡、不安分之后,他们一定会对此产生顾虑,不会像一开始那样愿意和我们接触。”
“这会让我们在整个北境都变得孤立。”
“发展需要人,而需要的人,不仅仅是底下的平民百姓,还有那些已经组建起势力、拥有资源的职业者。”
“正如您所说的,我们需要团结大多数,而这些拥有资源的职业者,我们也不可能全都排除在外,以敌人的态度来对待他们,我们也是要团结其中可以团结的一部分。”
“太平新会的成立当然是必要的,可在现在这个时间段成立起来,我觉得它不合时宜,对于如今的吕县不仅没有帮助,反而有害!”
周行的话,张绝每一句都听得很认真。
在把这些话都听完之后,他终于明白了周行他们这些人的顾虑到底在哪。
这些人对于太平新会建立的最大担忧就是认为这个新组织的成立会引起内部的动荡,同时也会让外部的那些职业者对太平会产生不信任,以及信仰上的不认同。
而一旦外面的职业者对太平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们这些本就没有自己的法的叛逆,更是变相的丧失了未来,因为完全没了新鲜血液的补充。
这也怨不得他们会这样想,因为如今签署的新典在公开的认知当中,他们修的还是公允心法,而不是属于太平会的自己的法。
即使在签署新典之后,他们进行以往的行为,已经要比曾经修行进步迅速很多。
可新典不是新法,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大部分新夫子心头。
他们现在的形势越好,就越会担心,一旦后面鲁城大圣堂发现他们这些人的动向,在他们还没有壮大起来之前,就从公允法典本身阻挠他们法的修行,那他们现在的大好形势就会完全变成一场空。
所以周行这些人对张绝在如今这个情况,不仅不抓紧发展壮大,招揽更多亲近太平会的职业者,反而要进行内部的清查统一,引发一番动荡,十分不赞同。
他们不是怀疑张绝的能力和眼光,就算是没有跟随张绝从南到北的这些北境夫子们,也都明白,能带领着上千北行夫子穿过这么多大小军头的地盘,最终平安带着绝大多数人来到吕县,张绝的能力是无可争议的。
可就是因为都认可张绝的能力,他们才觉得张绝不可能不清楚现在建立起太平新会,对新夫子们以及吕县的影响。
而既然张绝能考虑到这些,他还要一意孤行,只能是他想要加强自己的权威,让整个吕县以及现在已经改组成太平会的组织成为他的一言堂!
这让周行一行人对太平会的未来十分忧愁,也让他们对张绝产生了怀疑。
明白了他们反对的点到底在哪之后,张绝明白了,对于新典到底是什么东西,三位大夫子能领会到。
虽然他从未承认过什么,也从未对谁暗示过什么,可在大职业者这个境界以后,只要签署新典都会明白那本法典与公允法典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但三位大夫子清楚,其他的新夫子们却并不是那样明白。
他们没有那么敏锐的感知,能察觉到自己签下的典籍到底属于什么。
那些对于张绝有着完全信任的新夫子,对于张绝提出的决定,没有任何疑问。
然而北境新夫子中,有很多此前从未与张绝打过交道,对张绝也有尊敬,却没有那样高的信任程度。
所以,在如此情况下,他们难免会怀疑张绝为什么会做出这般反常的决策。
而现在,面对周行的吐露心扉,张绝也陷入了难题。
他能理解周行这一行人的想法、难处,也清楚站在他们的角度,怀疑自己是没错的。
如果以目前公开出的信息来看,自己要求最先组建太平新会、整理内部的决策,确实是在拖慢太平会的发展,让两边新夫子在吕县成功汇合这短暂的、稍有喘息的时间浪费掉。
其中只有少部分人心照不宣知道的内情,张绝又没办法公开对所有人讲。
无论如何,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们都不能公开——太平会签下的新典其实是区别于公允心法的另外一种太平法。
只要这个消息被传播出去,不说整个神州,就算是那些原本正打算逐步蚕食神州的洋人,也会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们身上,让现在的太平会以及吕县成为众矢之的。
张绝陷入了一阵沉思。
明说新典是太平法,不行。
就让周行一行人一直产生误解,对组建太平新会的决策难以接受,且随着之后太平新会组建成立,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因为这阵思想统一的阵痛,站到和他们一样的角度,这同样是现在的太平会没办法接受的事。
周行他们并不是什么信仰不坚定、想要为自己谋取私利的人。
相反,他们对于太平的信仰不比其他任何人要差,只是也同样因为对太平的信仰,他们没办法相信张绝现在的举动是在为太平会好。
如果因为这个要放弃这些人,对于整个太平会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损失。
张绝必须要想到一个办法,或者说一个理由,能说服周行他们认可太平新会组建起来的重要性,要超过如今先向外扩张、快速发展、吸纳新成员的理由。
“在签署了新典之后,你觉得自己的修行增长怎么样?”
在皱眉沉思了半天后,张绝先谨慎地开口问。
对此,周行没有任何犹豫。
“新典很好,不光是我,很多新夫子在新典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后,都明显感觉他们的职级增长速度比以往快了不止一倍。”
“我在高职这个职级已经待了十多年了,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指望晋升到大职业者,可在最近,也就在签署了新典之后,很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要不了多久就有晋升转职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