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你咋还会搓火球嘞? 第62节
这些人冷漠无情的看着那数万人聚在一起,哭嚎等死的惨剧。
张绝喘息着,他站在满是泥泞的土地上,也看着这一幕。
他无法形容心中此刻的情感,也无法言说当亲眼看到老刘头口中讲述的,那种犹如人间地狱般的恐怖真正发生在他面前以后,自己到底又有怎么样的想法。
他只是在原地驻足了片刻后,便拉着棺材板上的老刘头,继续往前走着。
安焕然没回来,对自己治下几万普通人的人命熟视无睹。
那他现在拉着老刘头还能往哪去?
他还能求谁帮忙,来救老刘头呢?
“绝哥!绝哥!呜呜呜......绝哥,娘死了......绝哥,娘死了!”
一道熟悉的孩童声响起,张绝却木然地避开了身影,他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只是拉着老刘头穿过人群,继续往前走。
“苏丫头喊你呢,绝哥儿。”老刘头虚弱地说。
张绝的声音很冰冷。
“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还能管得了谁!”
“那你也好歹......好歹和她说两句话啊......她哭得太伤心了......也快要死了......”
“我们都要死了!现在谁不要死!”
“你不敢见她......你故意不理她......我还不懂你吗,绝哥儿......你是在害怕自己不忍心......”
“闭嘴!我带你进城!”
“我不进了绝哥儿......我真没骗你,修出旧法真气以后,我其实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师父几十年前在乞丐窝前给我讲的那番话......我当时似懂非懂......但现在我想我懂了......绝哥儿......”
他挣扎着从棺材板上翻了身,掉了下来,怎么也不愿意跟着张绝继续往前走了。
张绝扔下了手上的棺材板,转身去看躺在地上的老刘头。
他看起来更老了,老得不成样子,就算是以前井水巷中年纪最大的孙老太,也不像他现在这样。
张绝不走了,他无力地一屁股坐在棺材板上,身上的那些伤口还在不断往外冒出血和尸气来。
“随便你吧!你这个蠢货就是一心想要找死!现在你死在这是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安焕然那个该死的杂碎畜生怎么都不可能还会想着来收尸!”
听着往日好脾气、从来不说半个脏字的张绝,此时就像泼妇一样坐在那骂街。
老刘头笑了起来。
周围那些等死的人都在哭,只有他在笑,只是那笑容中又夹杂了不知道多少可怜与叹息。
“你不用把自己当无所不能的神了......绝哥儿......你也是人......你才刚刚二十岁,也只是个半大小子......”
他摸了摸身边的那个大红棺材板,轻声道。
“我其实也没什么遗憾了......棺材、棺材,这不是一路都在躺着吗......唯独可怜了我师父......我发过誓的,说一定要把他风光大葬在茅山......”
“绝哥儿......这个给你......”
老刘头想要伸出自己的一只手,却已经没有了半点力气,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把手抬起来。
最终只能是张绝从他的手心中拿出了那颗玻璃球。
原本因为召剑而将其中的真气耗得精光的玻璃球,此时又重新充盈了起来!
那是老刘头的命。
“我,我希望......希望这个东西是用来帮你的......”
老刘头眼巴巴地看着张绝,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
“你应该能听懂......我求你了......绝哥儿......别把自己当神了......咱俩都一样......咱俩都是普通人的命......老老实实......老老实实顾好自己就够了......我们没那么大的能力......”
张绝握着老刘头的手,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但老刘头能看到,能看到有液体从张绝的脸上落下来,那并不是血。
“......想想自己......不要老想别人......求你了......绝哥儿......求你了......”
老刘头反握住了张绝的手,他握得很用力,非常用力,想要给张绝传达什么。
他的血像是流干了,生命也彻底走到了尽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满是浑浊沧桑的眼睛只是一直看着张绝,恳求、怜悯地看着张绝。
直到那只手最终彻底没有了力道。
? 第75章 不要跪(七更)
张绝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
他其实一直都很讨厌这个世界。
这个烂透顶的世界让他很难产生任何归属感,即使前世的张绝其实过的也并没有多好。
他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离异,谁都不愿意要他,只能跟着常年重病的爷爷一起生活,但那个时候却依旧有人愿意管他,帮他爷爷治病,免费让他上学,甚至成绩好了还有奖学金拿。
长大以后,他才懂得这样的恩惠到底源自什么,无论那些人在管他的时候是出于什么,他是不是用来作秀的特例。
可这样互帮互助、以人为本的事情能发生,本就是出于那最美好的理想。
所以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张绝才会无比地厌恶、反感。
他是从一个由理想而建立起的国度来的,但这个世界的这片土地上,他却看不到半点理想。
从一开始他缩在井水巷中,不知道是自己想传达什么,还是下意识就想那样做——就像前世有人帮过自己一样,所以他也想力所能及地帮帮其他人。
那些更大、更辉煌的事。
什么改变这个世界,改变这个世界的人,让理想的光也在这个世界照亮等等。
他一个连一条巷子都改变不了的人,去想这些事,去做出这样的承诺,太假大空了。
喊口号的事情谁都会,可当真正把事情做起来以后,那其中的艰难又有几个能知道呢?
张绝知道自己是在被推着走的,赶着往前的,因为他其实很明白老刘头最后说的那番话。
他和其他所有人相比没什么不同,很普通,很平常,有七情六欲,有爱恨情仇。
没人是天生圣人,生下来就有大志向,能毫不犹豫做出大决定,然后坚定不移,始终不停留的一直往前。
大多数情况下,人生的每一个经历其实都是有一道推手,把人往前推,直到把人推到一个退无可退的地步,然后逼着他做出决断。
此时的张绝,就被推到了这一步。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呆愣愣的看着老刘头那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生息的尸体。
前几秒的时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去想,也什么都不想想。
过了片刻之后,手中那温热的玻璃球让他的目光终于转移开了。
老刘头的话他当然听得懂。
但张绝觉得他多虑了,自己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什么神,他做事帮忙也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眼下他其实还有很多焦头烂额的事要处理。
身体中的尸气一直处理不掉,真气终究有维系不上的那一刻,他自身都要难保了。
手上的这把剑如果就这样交给安焕然,后面还能不能再收回来。
交给安焕然之后,自己怎么才能从他的控制下脱离。
那些被抓的学生能不能按照约定被放出来。
还有金坛的方勉等着他去教,还有杨先生留下的东西要他去找,还有老刘头想要安葬他师父的遗愿需要他去完成,还有铁盒中的那些东西需要他去还......
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张绝去做,还有改变这个世界的大志向等着张绝去一步一步推进。
如今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的他,哪有精力,哪有心情去管这些已经没救的人?
这些人是安焕然的子民,连安焕然都不管他们的死活,他又能管个屁?
他只管得了自己,也只能管自己!
张绝这样想着,他背后背着铁槊,单手拄着星剑,步履蹒跚,亦步亦趋的走过那些人群。
他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要扛不住,要死了,就算真能一直抗下去,等到安焕然回来,他难得要向安焕然摇尾乞怜,求他救自己一命吗?
周围这些人,也都要死了。
卫十六故意控制尸气的强度和量,让他们不至于死得那么快,而是饱受痛苦绝望的折磨,以此逼迫安焕然放弃追击花信娘,只能赶快回来。
只要他回来,就还有救这些人的希望。
但安焕然显然根本不在乎,他们全都算错了。
张绝从那些人的身边走过,他脑海中的《太平道》“哗啦啦”的不停的在翻页,无数张江宁城百姓的画像不断闪过。
“我能怎么办?”他反问着,像是在和《太平道》发牢骚,“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太平道》不是人,也没有自己的意识,没法和他说话,只是不停的翻页,而那些书页上,很多人的画像已经渐渐从彩色朝着黑白褪变。
张绝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往哪走,也不想就这样拿着剑进城,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这充满了绝望与死寂的人群中穿梭着。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最终,不知道怎么着,他在那些人中看到了一群熟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