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筋经开始,卧底成圣 第192节
所以,此刻他不能战,只能跑。
索性,在轻功身法这上面,他有着足够的天赋与自信。从下山行走江湖的第一天起,他便秉持着一个朴素至极的理念: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轻功,从一开始便是他修炼的重中之重。无论是少林的如影随形腿、一苇渡江,还是魔门的幻魔身法,都被他反复打磨、推演、融会贯通,最终练就了近乎神通般的“神足通”。
脚踏虚空,缩地成寸,虽不敢说凌驾万物之上,却也足以傲视当世。
如今论起轻功身法,他自认不输于天下任何一人。
没有丝毫犹豫,诸英雄一把拉起靳冰云,真气灌注双腿,身形如离弦之箭,反朝着山林外疾射而去。
他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夜风在耳边呼啸如刀,树影飞速倒退成模糊的线条。
脚下枯枝败叶被劲风卷起,如一条灰龙紧随其后。
身后,那座孤峭的山峰之上,庞斑微微垂眸,望着下方无边的黑暗。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便踏出了悬崖。
华服锦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他的身影如一片落叶,又似一道流光,沿着几乎垂直的崖壁飘然而下。
没有借力,没有停顿,仿佛地心引力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可以忽视的玩笑。
几个呼吸之间,已从山巅落至山腰,再从山腰落至山脚,无声无息,如鬼如魅。
追逐,开始。
诸英雄是朝着大江方向去的,黄州府距离长江本就不远。
“不是其乐无穷吗?怎么现在掉头就跑?”呼啸的风声中,夹着靳冰云揶揄的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诸英雄朗声笑道:“我这人有个优点,从不逞强。该跑就跑,绝不拖泥带水。”
他嘴上说得轻松,脚下却丝毫不敢松懈。真气在经脉中如怒涛奔涌,每一脚落地都借力弹起,身形如流星赶月,将速度催至极限。
然而,毕竟带着一个人,速度终究打了折扣。不过奔出数里,他便已感知到身后那道越来越近的气息。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从身后涌来,让人脊背发凉。
“你还是将我放下吧。”靳冰云忽然开口,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带着我,你跑不掉的。”
诸英雄没有回头,语气却依旧从容:“打,我确实打不过,不过论起轻功,我可并不认为我会输。”
话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轰然运转,筋骨齐鸣,足底仿佛生出了无形的风火轮。
他的速度竟再次提升,不是一点半点,而是猛然拔高了一个层次。
脚下的地面似乎变短了,山川树木飞速后退,人如一道白练,在夜色中拉出残影。
这是他将易筋经、紫血大法与神足通融合之后,独门的极限轻功——缩地成寸,咫尺天涯。
身后,负手而行的庞斑微微皱眉。他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意外。对方的轻功之高,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原以为不过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没想到竟能在他亲自追赶之下,仍能拉开距离。
“有意思。”庞斑低语一声,嘴角微微上扬,步伐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苍茫的夜色中疾驰,如流星划过大地,将黎明前最黑暗的寂静撕得粉碎。
片刻后,诸英雄忽然感知到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滔滔江水声已在远处隐约可闻,如闷雷滚动,由远及近。
几个呼吸间,他已携着靳冰云奔至江边山崖。
此时,正是黎明破晓之际。
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悄然浮现,随即被万道金光撕裂——朝阳初升,红日跃出江面,将整条大江染成一片金红。
江水浩荡,奔流不息,波光粼粼,碎金万点。远处水天相接处,云蒸霞蔚,气象万千,磅礴壮丽,令人心胸为之一阔。
然而,这条几乎三百丈宽的大江横亘在前,波涛汹涌,浊浪排空,却没有一艘渡船。
靳冰云望着滔滔江水,眉头微蹙。她正自思忖这该如何过江,却听诸英雄淡淡道:“你肯定听说过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的故事。”
靳冰云瞪大了眼睛。她自然知道达摩一苇渡江的传说——一苇可航,踏水而行,但那毕竟是千载流传的佛门典故,是传说中陆地神仙般的手段,岂是凡人能企及的?
她心中猛然涌起一个念头:他不会是要……
然而,诸英雄半分解释也没有。他猛地俯身,随手劈断岸边一根枯枝,那枯枝不过手腕粗细,轻飘飘的,毫不起眼。
他运劲一掷,枯枝如箭矢般激射而出,贴着江面疾掠,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浪,飞向大江深处。
下一刻,诸英雄揽住靳冰云的纤腰,足尖猛点岸边岩石,身形如大鹏展翅,朝着大江一跃而下。
两人凌空而起,衣袂猎猎,在红日之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稳稳落在疾掠的枯枝之上。
枯枝微微一沉,却未倾覆。诸英雄真气灌注足底,一股绵柔之力将枯枝与水面紧紧吸附。
他怀抱着靳冰云,立在枯枝之上,竟如履平地。脚下枯枝非但不下沉,反而破开江面,贴着波涛疾速前行。
江水被劈开一道白练,浪花向两侧飞溅,如银珠碎玉。那根小小的枯枝,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在浩荡大江上疾驰,竟比轻舟还要迅捷。
红日初升,霞光万丈。江面上,那一道身影立于枯枝之上,衣袂飘飘,破浪而行。怀中女子白衣如雪,青丝飞扬,在晨光中如梦如幻。
两人一枝,一江一霞,竟构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画面——如诗,如画,如仙,如幻。
庞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来到江边,负手而立,望着那一叶扁舟般的枯枝,载着两人在滔滔江水中劈波斩浪,向着对岸飞驰而去。
他在此刻停下了脚步,未再追赶,只是静静目送。
他是被这江水阻隔?还是已经放弃?
晨风拂过他的衣袂,纹丝不动,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穿过波光粼粼的江面。
朝阳初升,万道金光铺满江面。那两道身影在金色的波涛间起伏摇曳,渐行渐远,仿佛要融入那轮红日之中。
靳冰云似有所感,蓦然回首。
隔着重重水雾与碎金般的波光,她看到了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那曾让她敬畏、让她仰望、让她不知是爱是恨的身影。她的心猛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 第二百一十八章 邪灵厉若海出山
“看来庞斑不打算再追了,还是我……”诸英雄话未说完,就被柔软微凉的唇堵住了嘴。
这一刻靳冰云不知是出于对庞斑的报复还是什么,吻上了诸英雄。
然而就是这一吻,让她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她自幼苦修的慈航剑典,那部被誉为白道无上心法的剑道宝典,竟以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方式自行运转起来。
真气在经脉中流淌,不再是刻意的引导,而像是顺应着某种天地间最本源的韵律,如潮汐起伏,如四季轮替。她仿佛感知到了天地运转的玄机。
她不禁沉浸其中,心神空明,忘却了身在何处。
诸英雄体内的真元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心神仿佛与天地合一,与怀中之人融为一体。
他立时明白,这是魔种道胎之间的感应,是道心种魔大法与慈航剑典之间某种冥冥中的契合。
脚下那根枯枝,仿佛也感受到了两人体内澎湃的力量,破浪疾行的速度竟骤然提升,如惊鸿掠水,掠过江心,直奔对岸而去。
江崖之上,庞斑负手而立,望着那两道渐去渐远的身影。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也没有丝毫波澜。只有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映着江上碎金般的光芒,深邃得仿佛要将一切都吞没。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沉重。
“单凭夜羽你的脚步声,便可知此番对付怒蛟帮已然失利了。”庞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水,不辨喜怒。
方夜羽来到庞斑身后,脸上泛起衷心佩服的神色,低声道:“浪翻云亲自出手,‘万里横行’强望生与‘秃鹰’由蚩敌一死一伤。此番浪翻云的声威更振,恐怕……唯有庞师亲自出手对付他了。”
庞斑负手而立,久久不语。晨风拂过他的衣袂,纹丝不动。
片刻后,他仰天重重舒出一口压在心头的豪情壮气,那一声叹息悠长而深沉,仿佛将积郁多年的渴望与期待尽数吐了出来。
他徐徐道:“自先师蒙赤行百年前与传鹰那一战使天地色变后,天下再无一可观之战。浪翻云呀……你莫要让我庞斑失望啊。”
这一刻,他终于放下了,变成了一个无情的求道者。
庞斑放在背后的手衣袖“霍”地一拂,转身大踏步离去。
“告诉浪翻云,”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清晰而坚定,“明年月圆之夜,当满月升离洞庭湖面时,我在拦江岛恭候大驾。”
方夜羽抱拳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是!”
师尊庞斑自退隐以来,从未向任何人主动邀战。如今亲口定下决战之期,意味着他终于心无旁骛,眼中只有那即将到来的、或许是他此生最后的一场决战。
诸英雄轻轻将靳冰云放下。
此刻她才回过神来,原来他们已经到了对岸。脚下是松软的江沙,耳畔是退潮后残余的涛声,身后那条大江依旧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靳冰云转过身,望着江面。
晨光洒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上,忽然露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忧思与凄苦。
她望着那滔滔江水,仿佛在望着自己无法挣脱的命运。
诸英雄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叹。
她的人生自始至终都只是工具,言静庵拿她做自己的替代品,以换取庞斑二十年的隐退;
庞斑把她当作练功的炉鼎,用以修炼道心种魔大法。然而,她却不可避免地被庞斑那如魔似神的魅力所吸引,爱上了那个不该爱的人。
所以当庞斑要求她去接近风行烈时,她虽然痛苦,却无法拒绝。因为她至始至终都身不由己。
诸英雄的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怜悯。
那抹怜悯刺痛了她。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靳冰云猛地抬头,一把推开了他,踉跄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倔强与刺痛。
诸英雄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坚定:“你身上背负了太多。所谓的师命,所谓的天下苍生,本就不该由你这个弱女子来背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