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111节
“快!入侵者似乎溜进那院子里去了!”
“搜!”
江不系脸都绿了,话还没说完,给墨枕辞比了个再会的手势,当即向后一滚,顺着重力落去小院围墙之外,眨眼没了动静。
墨枕辞茫然望着空空如也的树杈,呆愣几秒,后禁不住噗嗤一笑。
这是她数月来,第一次笑。
江不系私会墨枕辞的事,没办法明说。
一来,墨枕辞还不是巨子真传,此刻闭死关,却堂而皇之夜会男人,只会降低她在巨子心中的评价,不利于往后发展。
二来……
“你风评不要了?”
第二天,江不系盘腿坐在树杈,背对银月,拒绝了墨枕辞赠他令牌的提议。
“风评……”墨枕辞咀嚼着字眼,后道:“一介被家里人赶出来的丧家之犬,还有什么风评可言?”
“你可以不懂事,我不能。”江不系自怀中取出玉箫,朝她微微一笑。
“习武,讲究动静相合,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同我习曲儿吧,就当放松心情。”
墨枕辞抬手解开眼前白布,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望着江不系,素手紧紧捏着箫,沉默少顷,后缓缓将玉箫放于唇间。
……
江不系并非每日都来……毕竟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只有每月的十五,月亮最圆的那夜,他会抽空过来。
得亏墨染江就在清州,就在江不系的家附近,否则,说不定一个季度他才能来一次。
墨枕辞在琴棋书画一道的天赋,远胜武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他们十五岁时,江不系就已教无可教。
墨枕辞学罢玉箫,又想学琵琶,古琴,二胡……各种乐器。
这倒是苦了江不系,他盘腿坐在树杈,双手挽在袖口,依是一袭白衣,神情苦涩。
“我也不会啊。”
“那你去寻容姨学嘛,学会了再来教我!”
墨枕辞捏着玉箫,负着双手站在树下,依是一袭黄裙,外罩青纱外衣。
她仰首望白衣少年,笑容在月光下,婉约,且含蓄。
“我学得慢些就是了。”
“为何?”
当然是因为她学得慢,江不系待在这里的时间,也便能长些……但这话她并没有说。
她这样的千金小姐,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只是墨枕辞不曾察觉,每每江不系来时,她皆会情不自禁解开眼上白布,目光盈盈望他。
只看江不系,其余人都不看。
“你可以不要每次都晚上来吗?”墨枕辞偶尔会说道他,“你明知我不喜欢月亮。”
“我大白天来,不要小命了?真当你们墨染江是好惹的不成?”
江不系斜躺树杈,手里捏着只鹅腿,翘着二郎腿,边吃边道。
“我的轻功相比剑法可称不上好,偏偏每月来此……我迟早都得练成清州最牛的梁上君子……”
话音未落,江不系脸色又是一变,仓促跃下枝头,忙不迭远遁千里……又有墨染江弟子察觉有贼,满山搜寻。
墨枕辞嘟嘴,却忍不住笑。
“每月来山上当小贼……却什么也不图,哼~”
日复一日,每月十五,成了墨枕辞一月间,最期待的日子。
她在会这天,对镜贴花黄,临窗点绛唇,静静等着那意气风发的白衣少年。
学不会《栖云烟》,她便不能出关。
她只能悄悄搜集各种炼制机括的材料……用以制作乐器。
屋里除了刀枪剑戟,机括图纸,练武假人,便是摆满了各类乐器。
她正在做一面琵琶。
她时常幻想着,有朝一日为爹爹报仇,便同江不系一并弹琴吹箫,那该多自在,多快活啊?
可。
这使她挨了不少骂……巨子很看重墨枕辞,却没想到这丫头好端端的不习武,竟跑去钻研什么音律,附庸风雅。
这是你一介身怀灭门血仇的人该做的事吗?
她把墨枕辞唤过去,严厉教训,甚至委派不少弟子,在院外严加看管。
若再传出什么丝竹之音,就砸了她那些莫名其妙的乐器。
墨枕辞眉眼低垂,垂头丧气回了别院,眼蒙白布,低头抽泣。
她其实是个爱哭的人。
江不系听说了这些事,没说什么。
下个月,十五。
墨枕辞抱着剑,解开面上白布,想让江不系教她练剑……不练什么乐器了。
走出屋舍,来至小院,满怀期待抬眼看去,树杈上,没有熟悉的白衣身影。
只有一轮讨厌的月亮。
她眼中难掩失望,知道是因巨子严加看管,院外不少弟子,导致江不系难以再如从前那般,潜进院子当‘梁上君子’。
她又哭了。
她低头抽泣,泪眼朦胧间,却见院中石桌,却放着一叠好的鹅黄衣裳。
月光透过树荫,斑驳落下,空气中的粉尘在月光下,萦绕衣间。
她微微一怔,抬手轻触,布料触感很好……是听澜阁的衣裳。
她知道……这是那白衣少年放下的,守卫太多,他只来得及做这些,便得匆匆退去。
否则要被当贼人抓起来。
墨枕辞目光盈盈望着衣裙,不知为何,莫名领会了江不系的意思。
不让弹琴弄曲,那就不弹……我用别的法子,让你快乐。
穿好看的衣裳,听有趣的故事,吃美味的佳肴。
于是每月十五,院中石桌,在月光下,都会多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有时是胭脂襦裙,有时是话本小传……甚至还有豆浆油条?因为江不系悄声潜入别院时,已近乎快天亮了。
墨枕辞也没想过,自己会在凌晨夜间吃早膳……而且这早膳冒着热气,估摸还是从墨染江的膳堂偷的。
墨枕辞坐在石凳,咬着油条,孤身一人,默默望着天际一轮圆月。
她忽的想起一件事。
月圆,本就是团圆之意,江不系总挑着每月十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墨枕辞望着偶尔掠过,双宿双飞的游鸟儿,那张十五岁的少女面庞,渐渐红透了。
她不讨厌月亮了。
墨枕辞开始研究机括木鸢,她的房中,堆满了图纸。
角落,放着那面尚未完成的琵琶。
但此刻更多的,是形制不一的机括木鸢。
偶尔,守卫松懈时,那白衣少年会坐在树杈,望着墨枕辞挑灯研究木鸢。
他问:“你为何偏偏要钻研木鸢?”
黄裙少女摊开掌心,朝机括木鸢,轻轻一吹。
木鸢张开翅膀,在月光下,飞向枝头。
十五岁的少女笑着说:“当然是飞出这院子,去寻你。”
江不系抬手想接,木鸢飞至半途,便失了动力,砸落在地。
墨枕辞尚未习得《栖云烟》,凝不得源流核心,尚不能如臂使指操纵机括。
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
年年岁岁。
不知不觉,墨枕辞已被困在这小院中,快三年了。
三年时间,都习不得《栖云烟》,她很失落,但并不再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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