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113节
他们总是待在一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爱哭的黄裙少女,早已褪去了少女青涩。
那鹅黄襦裙,她也已许久不曾穿过了。
渐渐的,墨枕辞不知不觉,已是天策府赫赫有名的玉令,官至四品,仅在天策府令主之下。
官职升迁,耳目通明,自是能查到许多事。
墨枕辞二十一岁时。
一日雨夜。
青石巷内,暴雨倾盆。
江不系抱着剑坐在围墙上,冷眼眺望紫禁城。
他已查清,杀容娘子者,是衔枝台,而衔枝台似乎是北朝势力。
能寻到他们的隐居处,这皇帝可是出了不少力。
他深呼一口气,跃下围墙,青石巷口的尽头,站着一道纤细人影,撑着油纸伞,静静等他。
墨枕辞听着江不系踩水的脚步,轻声道:
“皇帝,可是不好对付,我们得谋划……”
“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江不系忽的道。
墨枕辞一怔。
她知道,江不系为何忽出此言。
墨枕辞能有今日,承了许多人的情,大都是父亲当年的结拜兄弟,更别提,她乃墨染江真传弟子。
江不系孑然一身,但她不是。
她的一举一动,关乎着无数人的性命。
若同江不系一并行刺皇帝……他们兴许可以安然脱身,但背后的人呢?
这是两难之择。
她撑着伞,站在巷口,粉唇紧紧抿着,眼眶忽的红了。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爱哭的黄裙少女。
但现在似乎又要哭了。
可她忍住了。
江不系站至她的面前,轻笑道:
“不外乎做做样子罢了,你瞧这些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
“做样子我也不愿……而且我是瞎子,什么也看不见,才不知什么白云长,白云短的。”她哽咽着道。
话语不见或清冷或青春或活泼,只有浓浓的茫然无措。
她茫然而又难过的问:
“你也要和爹爹一样,抛下我吗?”
江不系不语,他默默自墨枕辞身侧走过,很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暴雨如注,噼里啪啦落在伞面,叮咚作响。
墨枕辞孤单站在巷口,抽了抽鼻尖。
她又想哭了。
快要忍不住了。
……
她一个人,茫然无措回了墨染江,回到了那闭关许多年的小院。
她在屋内浑浑噩噩,触摸着。
她摸到了一面琵琶。
这是她十五岁时,偷偷用宗门给予的机括材料,做了一半的琵琶。
她忽的惊觉……原来余下的材料,竟刚好足够完成这面琵琶啊。
她当初为何没能做完这面琵琶呢?
她已忘记了缘由,只记得江不系吹曲时,很好看。
墨枕辞抱着琵琶,缓步来至院中。
院中树与银月依旧。
她坐在石凳上,下意识抬手,朝石桌摸去。
那个人,总喜欢在桌上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都是他们少年时期喜欢做的。
但他们如今已有很多年不曾回来了。
可她还是摸到了什么。
她怔了怔,双手细细摩挲那物什。
棱角分明的纸……是一个用纸叠成的小鸢。
墨枕辞又是一愣,她知道江不系是什么意思。
“瞧,我的鸢鸟,也能寻到你。”
她还是哭了。
再也按捺不住。
就和十四岁那年似的。
……
两年后,天子遇刺,天下皆惊。
墨枕辞作为曾与那无法无天的贼子,走得最近的人。
受了不少质疑。
但鉴于她两年前便与那贼人分道扬镳,‘弃暗投明’,更没有她相助贼人的证据,庙堂上的人脉再运作一二,这件事自也不了了之。
新任天子,命天策府追杀江不系,势必要将此僚缉拿归案。
墨枕辞半跪在金銮殿领命。
她抬起脸来,神情冷漠。
当年那十四岁的黄裙少女,如今已二十三岁了……
? 第63章 梦付千秋星垂野(1)
“墨大人,墨大人!”
一位与墨枕辞关系相近的女捕匆匆赶来,撩开油布帐篷,推了推墨枕辞肩膀。
墨枕辞猝然惊醒,并未多言,起身钻出帐篷,口中平静问:
“何事如此惊慌?”
那女捕还未回答,忽见远处雨夜,一束特制防水火光直冲天际,拉着细长昏黄尾炎,在远空夜色兀的炸裂开来,火星四射,又很快地被雨点吹散。
随后又是一束烟火……一束接着一束,漫天火星,使幽暗山间,时不时亮堂一刻。
借着光亮,隐约可见极远处无数系着腰灯的黑甲军士,杀气冲天。
营地哗然,用餐者,闲聊者,保养兵刃者……所有人早已放下手中活计,伸长了脖子,惊疑不定望着那束烟火。
“那是……拓跋府军的信儿吧?”
“拓跋府军这时候放信作甚……”
忽的,营帐内死寂下来,旋即猝然嘈杂。
“是江不系!”
“定是他们发现了江不系!”
“江不系还未下山!?”
“定然是了,拓跋府军已将方寸山团团包围……此刻自是瓮中之鳖!”
“好,好,好!”
墨枕辞看不得烟火,但听得周遭话语,整颗心当即提了起来。
他怎么还没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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