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118节
若是墨枕辞知道容娘子就在江不系的识海里,那再如何波澜不惊的气度也保持不下去,定要红着脸,低头说不出话。
少顷,墨枕辞才抿了抿薄唇,嗓音清悦,隐去情绪,听不出什么别的味道,又道:
“你当真要去北朝吗?”
关于恶人谷的事,墨枕辞倒是没说什么,以两人的关系,无需说什么明明我已帮了你,你为何还要让自己承担风险来帮我之类的话。
太矫情。
“不是你推荐我去的吗?”江不系靠在身后树干,仰首望着滴落水珠。
“嗯,但我更舍不得你。”墨枕辞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不舍之意。
江不系收回视线,不免沉默。
墨枕辞语气平静,接着道:
“你在南朝,无论碰见什么事,我总能明里暗里帮你一把,但在北朝……我,我什么也帮不了你。”
说至最后,她嗓音轻了下。
都这个时候了,她想的是怎么帮江不系。
江不系依旧沉默,平日和姑娘谈情说爱,口齿伶俐,如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去北朝,说是暂避风头,但更多的,是去查衔枝台。
当年覆灭远暮山,杀了容娘子的仇家,衔枝台乃其中主力,南朝皇帝主要起个帮衔枝台找人的作用。
如今他花了七年刺杀皇帝,自该轮到衔枝台……北朝总得去一趟。
加之他若在北朝闯出一片天地,也方便将师姐,虞小妹等人接过来久住,省得几人相隔万里,日夜思念。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墨枕辞又何尝不知?
她想听的,也不是江不系扯一堆不得不去北朝的理由。
所以她也只是说自己舍不得,而没再说什么别的挽留之语。
“如你所言,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她轻声叹了口气,自己安慰起自己来。
当初这由江不系口中说出的话,如今又经墨枕辞之口,还了回来。
当初舍不得江不系走的人,是墨枕辞。
如今依旧是她。
江不系不语。
两人安静下来,只剩雨打寒潭的细密脆响,萦绕耳边。
轰隆。
偶尔白光在夜空闪过,雷鸣乍响。
“刺王杀驾,花了你七年时间,可人一辈子,有几个七年呢?”
墨枕辞的语气,终是有些按捺不住情绪,带着一丝隐约哭腔。
“此去经年,死生无时,不知他朝拨云见日,仇家尽去,你我如那时年少,望月同乐,该有几度春秋?”
墨枕辞已许久不曾哭过了,可每每与江不系纠缠一处,却总忍不住哭。
“北朝的月亮,与南朝的月亮,都是一样的。”
墨枕辞双手撑着湿软泥泞的土地,上半身向前探去,粉唇紧紧抿着,嗓音沙哑。
“可我是个瞎子,看不到月亮。”
她最讨厌别人唤她瞎子,此刻却如此自称。
墨枕辞哭了。
当年她舍不得江不系,如今依旧。
哪怕他们已有两年不曾见过。
江不系再度沉默。
墨枕辞抽了抽鼻子,意识到自己有些任性了……江不系岂能因她一时不舍,留在南朝?
她默默别过侧脸,压住心中情绪,后想起了什么,回首在白马的马鞍袋里摸了摸,取出一黑布包裹,朝江不系递去。
“这些东西,你拿着……”
话音未落,耳边却响起莫名的‘管乐曲声’,这音色是游移且颤抖的,不是正统乐器。
是江不系捏了一片嫩叶,放在唇边,吹着调子。
调子很轻,隐约在雨声之间。
墨枕辞递送包裹的手顿在半空。
她没再说话,默默抱住包裹,她同江不系坐在一处,缓缓扬起脸来。
宛若少年时期,同这个男人一块望月似的。
可此时夜深,又生暴雨,哪有什么月亮?
但墨枕辞本就是个瞎子啊……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
她看见的,是那日凄苦别院,白衣少年坐在树杈,吹箫望月的画面。
她紧绷的娇躯,渐渐放松下来,脸儿缓缓枕在江不系的肩头。
寒潭之侧,密林之间,暴雨倾盆,男女依偎在一起,曲调如倾如诉。
很快的,江不系放下嫩叶,问:
“可是看到月亮了?”
“没有。”
“没有?”
“我只看到了你。”
沙沙————
雨点拍打林间,响声细碎。
江不系笑问:“你是个瞎子,是怎么看见我的?”
“我总梦见你的。”墨枕辞依旧枕着江不系的肩头,轻声道:
“反正,我本就是个瞎子,你便是在我身边,我也瞧不见你如今是什么模样……所以无论你在北朝待几年,我梦中的你都是一样的。”
“那你梦里的我,可是该更新一下了,我如今的变化可是不小。”江不系提议道:
“我教你《长春令》,如何?不过我目前只有半本,等我从妖女那儿寻得另外半本后,再想办法教给你。”
墨枕辞微微一怔,直起身,歪着小脸,语气惊疑不定,“妖女?”
?重点不应该是《长春令》吗?
这可是《十二正经》啊,他费了好大一番心思,差点被妖女吃干抹净才寻到的。
“从林不归那里抢的。”江不系解释。
“呵。”容娘子又在江不系识海里笑。
在妖女面前,唤人家‘林姐姐’,在墨枕辞面前,就叫人家‘林不归’。
墨枕辞心想不归娘子那等妖女,魔威赫赫,料想不是沉迷男女情爱的人,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她的情郎下手,便脆生生道:
“我也教你《栖云烟》,只是,只能教半本。”
墨染江真传,下一代巨子墨枕辞,嗓音悦耳而沉稳,耐心解释:
“墨染江此前本是北朝宗门,只是四百年前正魔大战,巨子与传功长老大多战死,余下弟子远遁南朝,休养生息,可《栖云烟》却只余半本。”
“如今经过多年修砌补充,《栖云烟》早已融合墨染江其余内功,如《墨引千机决》《偃甲图卷录》……早已不是当初的《十二正经》。”
《栖云烟》遗失半本,此乃墨染江隐秘,只有少数几人知晓……如今却被墨枕辞倒糖豆般一股脑告知江不系。
“居然遗失了……”容娘子轻声琢磨,
“不过也对,四百年前墨染江算得上北朝剑宗,一个赛一个骚包,如今遁去南朝休养生息,钻研机括之术,实属无奈之举。”
“能一剑挥出数丈剑气,把人劈死,又何必拘泥外物之力?”
能帮墨墨补全《栖云烟》自然最好,于是江不系在识海问:
“容姨很了解北朝百年前的江湖格局?余下半本《栖云烟》,我看不是遗失,而是被抢了。”
“或许吧,但我许多事早已记不清了……”容娘子细细挖掘记忆,后轻声道:
“百年过去,南北两朝的江湖势力皆已大变,谁知当初那魔门现今是什么身份……需知那时,南朝都还没建国。”
江不系颔首,并未心急,只是若他想学《栖云烟》,这么多年早便软磨硬泡求墨枕辞教了,也便微微摇头。
“《栖云烟》乃墨染江立派之本,随便教给我这一介外人……你是想被逐出宗门吗?”
江不系不是第一次用这个理由拒绝墨枕辞。
《栖云烟》,他当然想学,但显然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害了墨枕辞。
“更何况,如今在外界看来,你我早已恩怨义绝……我就是想用你情郎的身份学,怕是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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