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267节
枝头累累垂坠着无数饱满的圆果,果皮泛着稀薄的淡金光泽,与天边的晚霞彼此映照。
蜜光果。
雷恩曾在镇上的市集见过它。
价格不菲,一小篮便要十枚银狮。
镇民们通常只在祭典或家宴时才会买上一两颗,切成薄片,供全家分食。
此刻,这昂贵的珍果正挂满整片田野。
晚风穿过篱笆缝隙,携来清甜微酸的果香。
那香气不浓烈,却绵密悠长,仿佛连呼吸都会染上蜜色的余韵。
果园深处,三三两两的果农还在地头忙碌。
有人踩着木梯摘取高枝上的熟果,筐里金灿灿堆成小山。
有人蹲在树下分拣,将品相最佳的蜜光果垫着干草,一只只码进藤筐。
还有老人牵着驮马,将满筐果实慢悠悠运向村口的仓库。
马的蹄声、人的吆喝、藤筐落地的闷响,混着孩童在篱笆间追逐的笑闹,织成一片暖融融的秋日暮曲。
雷恩忽然想起凯尔村。
想起村口那道勉强扎起的粗木篱笆,想起那几间低矮漏风的石头房,想起老汤姆与村民们端出那锅“过冬才舍得动”的咸肉汤时,眼底那抹窘迫的神色。
仅仅隔了大半天的路程,判若两个世界。
他收回视线,望向前方。
脚下的土路不知何时已换成掺了碎石的夯实路面,车轮碾过时平稳扎实。
村道两侧甚至挖了浅排水沟,沟壁砌着规整的卵石。
再往前,一道土砖混合木栅的围墙缓缓铺展。
墙高约两人,每隔数十步立一座简易箭楼,有守卫驻望。
墙根爬满深秋仍不肯枯萎的忍冬藤,使这工事平添几分生活的温和,却丝毫不减其防御的本意。
雷恩目测围墙周长,粗略估算,这座村庄的面积,至少有凯尔村的八九倍。
马车在村口闸门前放缓速度。
守门的是一位中年人,斜挎制式长剑,胸甲皮质匀净,肩部铆钉铮亮。
他远远瞧见车队旗帜,脸上便露出熟稔的笑意,朝车箱方向扬了扬手:“卡尔先生!今年来得比往年早啊!”
老卡尔从首车驭手位探出头,花白胡须在晚风里微微扬起:“老托马斯,你这剑是新配的?比上回那把精神多了。”
守卫低头看看腰间,咧嘴一笑:“上个月守备队统一换装,村长咬牙批的预算,您眼神还是这么毒!”
闸门在粗重的木轴转动声中缓缓升起。
马车鱼贯而入。
雷恩的目光,扫过门后那片开阔的空地。
那里正有一队守卫交接换岗。
清一色的半身革甲,金属搭扣在落日下闪着齐整的光,长剑佩于左胯,军用弩斜挂右肩,腰后箭囊里,铁头箭镞排得密实。
如此精良的装备,与手持草叉的约翰、艾玛等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也难怪,「蜜光果」价格昂贵,斯特村若是没有配备专业的武装守卫,恐怕早就被强盗或嘴馋的魔兽洗劫一空了。
空地上,只见一名黑脸大汉正领着新到岗的队员列队,面色肃然:“第三哨位,乔克、本森,第四哨位,艾琳、塔夫……塔夫人呢?”
“队长,塔夫在这!鞋带松了系一下!”
队列末尾,一个圆滚滚的半身人少年蹲在地上,正跟自己的靴带较劲。
他体型敦实,大脚板裹着厚底皮靴,几乎有他半个手臂那么长。
“……你那双大脚,鞋带系再紧也照样松。”黑脸大汉无奈扶额。
周围几个人族守卫憋着笑,肩膀直抖。
半身人少年终于系好,跳起来站直,胖乎乎的脸颊泛起红晕,小声嘟囔:“那、那我脚大也不是我想的……”
雷恩的视线,在那张圆润的脸庞上多停了一瞬。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一位年轻的半身人。
矮人、侏儒、半身人。
这三个矮个子种族,有人常会混淆。
但在斑驳镇生活了这些时日,雷恩已能轻易分辨。
矮人敦实如铁砧,肩宽背厚,走起路来像座移动的山。
他们的脾气也像山,沉默时岿然不动,爆发时山崩地裂。
侏儒则更像从童话里蹦出的精怪。
尖耳,圆鼻,爱笑,对各种小装置有着近乎偏执的热情。
你很难见到一个侏儒安安静静坐着,他们的手指总在拨弄什么,眼珠总在骨碌碌转。
而半身人,雷恩望向那个还在低头检查靴带的少年。
他就像缩小版的人族。
身材圆润柔和,脸上不蓄须,大脚板踩地踏实。
传说他们的祖先在荒野上迁徙了几千年,那双厚实的脚掌便是漫长旅途馈赠的印记。
他们脾气也像人族,各有不同。
有像这少年般憨拙的,有精明的商人,也有闲适享乐、能把一餐饭吃出仪式感的享乐派。
但半身人大多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懂得如何把日子过出热乎气,并且运气一向不赖。
雷恩收回目光,眼中多出了几分惊奇。
他知道斯特村盛产「蜜光果」,却不知道这是一个人族与半身人混居的村落。
其实,这在索兰王国并不罕见,即便是在传统贵族的领地上,也常常能见到半身人的聚落。
与其他种族不同,半身人并没有自己的王国。
他们大都选择混居在人类诸国。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弱,而是压根不想建。
半身人的人生哲学是:“别惹事,饭要热,觉要足。”
至于君主制、国境线、常备军这些概念,对他们来说都太累了。
关于建立王国这件事,半身人里流传着一句名言:
“有这精力,不如多烤一炉苹果派。”
雷恩随着马车继续向前,经过几排石木混合的尖顶屋。
这明显是人族的建筑。
方窗厚墙,结实耐用,每户窗前垂着防霜的厚麻布帘。
而在这片规整的屋群之间,偶尔点缀着几座截然不同的圆润小屋。
门是圆的,窗是圆的,连屋顶都抹成饱满的圆弧。
外墙刷着暖调的油漆,窗沿挂着串串风干的彩椒与香草。
门廊矮矮的,成年人族需得弯腰才能进入,因为那是专为半身人的身高设计的尺寸。
半身人的建筑,从不追求实用主义的冷硬线条。
他们喜欢在门框上刻些花草藤蔓的图案,在窗户上装上彩色玻璃,屋檐底下还挂着手工打的小风铃,晚风吹过,叮叮当当响,很好听。
雷恩想起在斑驳镇听说过的一件事。
曾有传统贵族巡视领地,途经一座半身人聚居村落,见屋宇“雕琢过甚,失之庄重”,遂下令拆除所有彩色窗饰。
结果那村子的半身人宁可举村迁徙,也不愿住进“没有颜色的房子”。
最后是领主辖下的税收官算了一笔账。
该村半身人缴纳的粮食、腌肉、手工艺品等税赋,抵得上三个同等规模的人族村落。
那道命令最终不了了之。
传统贵族重血统、重土地、重纯正。
他们视异族为客居者,可勉强容忍其耕田做工,却绝不允许其佩剑置产,更别说组建武装。
而新贵族,尤其是以斯凯勒为代表的这批改革派,他们更看重另一套价值。
纳税就是忠诚,守法即为良民。
半身人守备队员腰间那柄制式长剑,便是这种理念最直接的诠释。
马车在村中心的小广场缓缓停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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