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271节
雷恩静静倾听着。
他想起一路上的那些景象。
凯尔村贫瘠的石头山,挤在坡地上那几片蔫黄的耐旱作物。
以及眼前这片沃野,深褐色松软土壤,果林遍地。
两地相距不过大半日路程,却像两个世界。
原来是只能在这里种。
可为什么?
就在雷恩暗自思忖时,莎拉紫罗兰色的大眼睛眨了眨,满面好奇道:“村长大叔,为什么只有这里能种呀?”
她歪着脑袋,法杖还杵在桌面上,却又顺手拿起一块饼干。
“回莎拉小姐,是这样的。”
费奇转向莎拉,语气郑重了几分。
“蜜光果这玩意儿,原本不是咱们索兰王国的物产。”
“它的故乡在南方,越过魔影森林与苍骨山脉,那片被烈日与风沙拥抱的土地,烈阳王国卡拉。”
雷恩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许。
卡拉。
珍的故乡。
他眼前掠过那一幕:紫眸女子将一缕黑棕碎发拢回耳后,精致的侧脸被朦胧光线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那夜她提及故乡时,语气平淡,眼底却有风沙磨砺过的痕迹。
雷恩收敛心神,将那掠过的残影压回记忆深处。
“村长阁下,沙漠的特产,”他重新望向费奇,声音平静,“为何能在北地的深秋结果?”
“回爵士大人。”
老安迪接过话头,那双覆着岁月痕迹的手缓缓交叠在烟斗套上,苍老的嗓音带着娓娓道来的节奏。
“约莫三百年前,有位叫科克o硕果的半身人法师学徒,在斑驳镇落了脚,他一辈子没跨过职业者的门槛,对钻研法术也不甚热忱,倒是种果子,能让他从清晨忙到日暮。”
老安迪的语气里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那位科克先生,是他儿时坐在炉火边亲耳听过的长辈。
“科克先生从行商手里换得几颗烈阳王国的蜜光果种子,宝贝得像金王一样,他用了好些年,翻来覆去地试,催芽、嫁接、调土、配肥,瓶瓶罐罐堆满了半间屋子,最后,当真有那么几株破土活了。”
他顿了顿,烟斗轻轻磕在手心。
“可果子不争气,树是活了,却一季一季空挂枝头,科克先生这才琢磨明白,土温太低,果不坐胎。”
“正当他一筹莫展、日日蹲在地头发愣的时候,有一回,误打误撞走到了此处。”
老安迪抬起烟斗,朝窗外那片坡地方向虚虚一划。
“那时这儿还是一片荒坡,连条正经路都没有,可他往地上一摸,愣住了,这里的土,是暖的,不烈不烫,恰恰是等了十几年的那一捧温。”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也替科克先生松了口气。
“于是科克先生便将村子迁到了此处,种下了第一批成活的蜜光果林,后人为了纪念他,将村子命名为「斯特」,在半身人古语里,那是硕果的变音。”
老安迪望向窗外暮色中连绵的果园,目光悠远。
“三百年了,这片地种什么都收成平平,唯独蜜光果,一年比一年繁茂。”
“村里人也试过把苗移栽到周边,往东,往西,往北那片缓坡……都不行。”
他摇了摇头。
“要么不结果,要么结了果也酸涩寡淡,皮上没有那层金色光泽。”
“所以,大人。”
他转向索顿,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抱怨,只有沉甸甸的认命,“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索顿沉默了。
他望着老半身人那件洗得发白的绣边马甲,望着他腰间那副磨得光滑的烟斗套,以及烟斗套边缘整齐的补针。
矮人忽然想起自己的盾牌。
想起盾面上那道被凿毁的家族徽记,以及自己明知它可以更换、却始终不肯放手的那份执拗。
他别过脸,没再说话。
“可是……”
温妮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困惑。
“可是这里的地温,为什么比其他地方高呢?”
她握紧法杖,眉心微微蹙起,“这不合理。”
费奇苦笑着摇了摇头:“小姐,我们这些泥腿子,哪里懂什么叫合理不合理。”
他垂下眼帘,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杯沿。
“我们只知道,这片地能长出果子,果子能换成钱,钱能买粮过冬、买布裁衣、让孩子们吃饱穿暖。”
“至于地底下到底有什么……我们好奇,也害怕。”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被烛火的哔剥声淹没,“可我们能怎么办呢?”
厅内一时静默。
窗外,塔夫晃荡的大脚板停了下来。
那些年轻守卫们敛去了方才的笑容,安静地立在渐浓的暮色里,肩甲边沿镀上一层模糊的灰蓝。
“先祖们也曾惶恐过。”费奇抬起头,声音平缓,“请过冒险者,十几波,前前后后花了上百枚金王。”
“有的往地底探了几天,上来说是‘疑似有地脉异常’,也没个下文,有的带了魔法器械和探测法术,折腾半个月,最后留下一句‘查无实据’。”
他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就没人来了。”
“而镇里,只要村子税赋按时上缴,也没人关心这些微不足道的震动,大人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忙。”
他停顿片刻,烛火在他眼窝里投下浅淡的阴影。
“直到斯凯勒大人成为镇长,亲自带队来过几次,随行的还有镇上那位玛丽大师。”
他望向雷恩。
“大人说,只是小麻烦,无伤大雅,让我们安心就是。”
“玛丽大师也说,那片异常的能量波动虽然奇怪,但很稳定,几百年都没出过事,不必担忧。”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要说震动带来的唯一问题,那就是每次震动过后,都有一批果子失去光泽,变得苦涩,无法售卖。”
“几次震动下来,每年蜜光果的产量,都会减产三成。”
说到这儿,众村人纷纷摇头叹息。
对于他们这些果农来说,这显然是极大的损失。
但费奇明白,减产是次要的。
真正压在心底的,是那团不知何时会燃起的火。
他缓缓转向门外。
目光掠过那些向内张望的少年少女,掠过年轻守卫们尚带稚气的侧脸。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们这些老骨头,活够了,倒还好。”
“可村里的孩子们,他们还小。”
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如果有一天,这小麻烦……变成大麻烦。”
“到那时,他们跑都跑不赢。”
厅内静得只剩烛火摇曳的细碎声响。
老安迪没有说话,只是将烟斗攥得更紧了些。
其他几位村老垂着头,花白的发在昏黄光线下像落了一层薄霜。
减产三成。
雷恩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他的思绪从费奇那席话中抽离,迅速沉淀成冷静的推演。
每年震动,每年减产三成。
蜜光果价值不菲。
经年累月下来,那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描淡写带过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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