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494节
众人脚下骤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苏醒。
周围的货架在这震颤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腐朽的木茬簌簌掉落。
几朵荧光蘑菇从天花板的裂缝里被震落下来,在空气中划过几道冷白色的轨迹,摔在地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
雷恩能清晰地感受到靴底传来的律动。
绝不是地震那般毫无章法的摇晃,而是某种富有节奏的撞击,如同千军万马正在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什么声音?”
索顿的浅褐色眼睛瞪得滚圆,落腮胡子的大脸上满是错愕。
他下意识地抬起「山壁誓约」,盾面微微倾斜,摆出随时准备迎接冲击的姿态,可眼眸里的疑惑却愈发浓郁。
既然是游戏,总得有规则吧?
规则还没说,怎么突然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了?
矮人的手指在盾牌握柄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红胡子动了动,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怪物海大逃亡」这几个字还在他脑海里打转。
这也太抽象了。
什么叫怪物海?怎么才算通关?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说,异变就已经开始了。
他瞥了一眼雷恩,又看了看温妮和橘猫,最后目光落在薇米身上,那表情分明在说:这游戏到底怎么玩?
身边,温妮与橘猫也是面面相觑。
就连薇米,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茫然。
宗主大人的游戏她经历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在规则说明之后才开始,每一次都会给她哪怕只是一点点准备的时间。
那些游戏虽然危险,虽然荒谬,但至少有一个明确的起点,有一个“预备——开始”的过程。
可这一次,规则还没说,异变就来了。
薇米的手指再次绞在了一起,紧紧咬着下唇。
以前只有她一个人,是单人游戏。
而这一次是五个人,是团队游戏。
恐怕正是因为这一点,宗主把这次游戏的规格与难度都提升了。
她不确定宗主对单人游戏和团队游戏的界限在哪里,难度会提升多少。
但她知道,这一次必定比任何一次都要危险。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完全没有思路,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以前她至少知道规则,知道目标,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可现在,她连游戏开始的信号是什么都不确定。
这震颤是开场白还是攻击的前奏?
是让他们热身,还是已经进入了死亡的倒计时?
众人之中,只有雷恩的大脑正在飞速旋转着。
薇米刚才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地在他的意识深处浮现,排列,组合,分析。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位被称为「异瞳的女王」的至高存在,性格里既有少女的活泼与任性,又有老人的沧桑与古怪。
她进行这些所谓的游戏,根本目的只有一个:找乐子。
在这种存在面前,试图用凡人的逻辑去理解她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她想要的就是看他们慌乱、看他们挣扎、看他们在绝境中做出各种她意想不到的反应。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一点点,他们也必须尽可能掌握主动。
而掌握主动的第一步,就是获取信息。
那声音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是什么样的存在弄出了这种规模的震动?
这些问题,站在原地永远得不到答案,必须立刻开始行动。
“防御阵型,出去看看。”
雷恩的声音在一片震颤中响起,稳得出奇。
一行人没有任何犹豫。
索顿第一个迈步,盾牌挡在身前,矮壮的身形压得很低,像一堵移动的矮墙。
温妮紧随其后,法杖握在手中,杖尖亮起一点暗红色的微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橘猫贴着温妮的脚边无声前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雷恩对着薇米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然后迈步而出,自然而然地落在队伍最后方。
薇米愣了一下。
她看着雷恩等人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就完成了阵型转换。
从刚才那种听到宗主声音时的惊疑不定,到现在的战斗姿态,整个过程不过一两次呼吸的时间。
索顿的盾,温妮的法杖,橘猫的爪牙,雷恩殿后的指挥位置,每一个人的移动都流畅得像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刻犹豫。
这是无数次并肩作战才能磨砺出来的默契。
如是想着,薇米连忙跟了上去,脚步有些踉跄,但还是在迈出大门的那一刻,本能地靠在了雷恩身侧。
绿意盎然的外界,暮色正浓。
天际尽头,一轮巨大的太阳悬浮在地平线上,散发着朦胧的光芒。
太阳的颜色并非正常黄昏时温暖的金红,而更像是隔着一层浑浊的水,去看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将一切被藤蔓覆盖的建筑,笼罩在一片怪异的昏黄之中。
墙壁上缠绕的粗壮藤蔓、屋顶垂下的花朵、石板路缝隙里疯长的野草,全都被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轮廓。
地面还在震动,越来越剧烈。
靴底传来的已经不是最初的沉闷撞击,而是如同瀑布轰鸣般的震颤。
石板路缝隙里的苔藓被震得簌簌掉落,藤蔓上的怪异花朵剧烈摇晃。
那些正在一开一合的花瓣被震颤惊扰,开合的节奏变得紊乱了起来。
还有几朵终于抓不住枝条,无声地坠落,在半空中划过几道猩红的弧线,摔在地上,碎成晶莹的碎片。
然后,众人的目光齐齐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那一瞬间,所有人几乎窒息。
一道深棕色的滔天巨浪,正从街道的尽头,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汹涌而来。
巨浪至少有五十米高,高到遮住了半片天空。
暮色被那道巨浪硬生生切开。
巨浪以上,是灰蓝色的朦胧天际,到处一片血红。
巨浪以下,是成片成片被吞没的建筑轮廓,笼罩在它巨大的阴影里。
那些被藤蔓覆盖的房屋,在巨浪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玩具。
墙壁碎裂的声音、木梁折断的声音、石块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阵又一阵沉闷的轰鸣,从远处滚滚而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雷恩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鹰视」带来的超凡动态视力加持下,他的视界比任何人都要清晰。
那哪里是什么深棕色的滔天巨浪。
那居然是玩偶。
是由无数小熊玩偶汇聚成的浪潮。
棕色的绒毛,圆滚滚的耳朵,短而粗的四肢,填充得鼓鼓囊囊的肚皮,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缝合线,像是被人用针线粗暴地拼凑在一起。
每一个都有正常人类大小,一层堆着一层,一层叠着一层,一层挤着一层,堆成了吞噬一切的滔天洪流。
不,或许将其称之为怪物玩偶熊更为合适。
雷恩的「鹰视」将它们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映入了瞳孔。
它们的眼睛猩红,嘴巴咧开着,露出满口尖牙,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撕裂的嘴唇后面。
有些怪物玩偶熊的嘴巴张得极大,几乎要把整张脸撕成两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和更多锋利的尖牙。
还有爪子,像是某种魔兽的利爪,被硬生生缝制在它们身上,连接处甚至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那些被踩在底下的怪物玩偶熊,有些已经被压得变了形。
脑袋被踩进了胸腔里,肚皮被踩得爆开,填充物从缝合线的缝隙里挤出来,拖在身后,像一条条蠕动的肠子。
但它们还在向前爬。
猩红色的眼睛依旧亮着,裂开的嘴依旧张着,仿佛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向前,碾碎一切挡在路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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