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646节
按理说,他应该是在场所有人里最轻松的一个。
这些冒险者和卫兵的死活,和他一个高贵的男爵有什么干系?
但他却轻松不起来。
事实上,直到深入这座地下遗迹之前,他确实没有把这些失踪事件放在心上。
他的职责是统御亲卫队,保护子爵大人的安全,维护洛特城贵族阶层的利益,而不是替其他人操心。
反正对方又不会对贵族下手,丢几个冒险者和卫兵,能怎样?
即便洛特城里的冒险者都跑光了,又能怎样?
可事情真是如此吗?
这一次,要不是身为冒险者的黑发游侠,一次又一次化解危机。
要不是艾尔文、米娅和破誓者三位主攻手在前方与巨蛇浴血搏杀,拿命牵制住那条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他赫伯特恐怕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正是这些他曾经觉得无足轻重的冒险者,在一步一步撑开所有人前进的道路。
也正是这些他曾经从来不会正眼去看的治安官与卫兵,在每一次伏击降临时咬紧牙关与他们并肩而战。
念及此处,赫伯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简直太偏执了。
他一生都以贵族身份为傲,以自己的家族为荣,可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支撑起这座城市脊梁的,从来不只是贵族。
赫伯特握紧剑柄,把一切杂念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等把这些人活着带出去,他有的是时间重新审视自己。
这一次,他不为子爵,不为家族,不为贵族的脸面。
这一次,他只为墙上这些人。
而在所有人的最前方,艾尔文望着满墙的失踪冒险者,苍老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愤怒。
从踏入这座地下避难所到现在,无论是符文魔蛛的伏击,还是巨蛇铺天盖地的威压。
这位老冒险者,始终是所有人里最为沉稳的那一个,甚至连眉头都很少皱一下。
在几十年的冒险生涯里,他早已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最深处。
恐惧、愤怒、悲痛,这些都会影响判断,而一个判断失误的指挥官,代价就是自己与队友的命。
所以他把情绪埋进去,压紧,压实,等到战斗结束后再一个人消化。
但此时此刻,他有些压不住了。
墙上的每一张面孔,他都有印象。
因为他是洛特城冒险者公会的现任负责人,每一个失踪冒险者的寻人启事,他都在上面盖过公会的印章。
每盖一次,他的心都跟着往下沉一分。
印章代表公会的承诺,承诺会找到他们,承诺会带他们回家。
可直到雷恩发现这个避难所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承诺还能不能兑现。
他本该做得更多的。
这个念头,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里反复啃噬着他的睡眠。
他知道城内的权力纷争,极大阻碍了调查,知道这一切背后必定有某个大人物在暗中作梗。
但冒险者公会不得干涉本地政务,这是诸国联署的铁律,任何一座城市的公会负责人都不能越界。
他只能在全力调查的同时,默默等待,等各方放下成见,等证据浮出水面。
现在,终于到了带他们回家的时候了。
老冒险者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愤怒与愧疚一并压回胸腔深处。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锐利的老眼里已看不到任何情绪的起伏,只有一片铁灰色的冷然与决绝。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这场跨越了五百年的噩梦,彻底终结在这里。
就在众人心中纷纷下定决心的同时。
一抹犹疑与不安,又是悄然攀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眼下,该如何解救这些失踪者?
如果直接将他们从墙壁里抠出来,维持生命的能量必然中断。
以这些人目前虚弱到极点的状态,一旦失去能量供给,还能活着吗?还能撑到被带回地面吗?
不,这还不是眼下最为迫切的问题。
最为迫切的,是幕后黑手。
在巨蛇已被击杀的前提下,巨型石门在众人踏入后自行关闭,并且其上的魔法封印,明显比之前更强了几分。
这一切都在说明,对方既然封死了大门,阻止他们离开,必定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天罗地网在哪里?
危险究竟会从哪个方向,以什么形式降临?
就在众人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
异变陡生。
整个奥术精炼穹殿里,所有猩红的纹路,在同一瞬间剧烈闪烁。
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脉动都要明亮,就像是整座法阵突然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指令,将每一张错愕的面孔都照得轮廓分明。
紧接着,一股始料未及的失重感,毫无预兆地涌上了每一个人的四肢百骸。
雷恩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靴底,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地面。
他低头看去,靴底与地面之间的空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大。
十厘米,三十厘米,半米……
就连地面上散落的灰尘与碎石,也跟着飘了起来,在他脚踝边缓缓打着旋。
不仅仅是雷恩自己。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身着重铠的索顿与赫伯特,还是体态轻盈的艾希与缇娜,全都瞬间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从地面上缓缓漂了起来。
动作快的试图伸手抓住旁边的同伴,却发现自己也在往上飘。
反应慢的人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斜斜地升到了半空中。
一时间,达伦等游侠与游荡者箭袋里的箭矢纷纷滑出,一支支不同颜色的箭杆,从箭袋口里慢悠悠地飘出来,在半空中旋转着散开。
几个治安官背包里的干粮、水囊、绷带卷、燧石,也全都从没扣紧的袋口里飘散而出,漂浮在各自的拥有者身边,就像是一圈圈歪歪扭扭的小行星带。
照明石从松脱的扣环上脱落,在半空中缓缓翻滚,投出的光芒也跟着旋转,将整个穹殿晃得忽明忽暗。
这场面,简直就和雷恩前世在电影里所看到的,宇宙飞船里面的失重景象如出一辙。
饶是一贯镇定的他,这一下也不由得有些始料未及。
他下意识地想调整姿态,却发现全身的肌肉记忆,都是为有重力的世界准备的。
腰腹发力需要脚下有支点,调整重心需要感受到体重,而现在这些全都不存在了。
他只能在半空中微微蜷缩,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警觉,迅速扫视四周,试图弄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失重究竟源于何处。
“怎么回事?”
“大家怎么都飘起来了!”
“我的箭!我的箭飞走了!”
“谁拽我一把!我够不到地!”
惊呼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穹殿里来回弹跳。
刚才还整齐有序的防御阵型,在这突如其来的失重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半空之中,有人趴着,四肢茫然地划动却找不到任何着力点,有人仰着,后背朝向地面却浑然不觉。
还有人斜着,在半空中缓慢地翻转,转过去时露出惊恐的脸,转回来时惊恐更甚。
全乱了。
身披「铁誓」的索顿,也漂浮在雷恩身侧的不远处。
矮人咬紧牙关,试图用「山壁誓约」的重量压住重心,双腿在空中奋力蹬踏。
然而,盾牌不但没能帮他稳住,反而成了累赘。
每一次调整角度,盾面的惯性都把他整个人带向意料之外的方向。
他只能在半空中歪歪斜斜地转着圈,护面下传来恼火的闷哼。
温妮与白狼也飘了起来。
温妮的兜帽在失重的瞬间便从头顶滑落,露出了极少示人的白皙面容,湛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周围混乱的景象,惊讶里又带着几分慌乱。
她的短发在无重力的空气中缓缓散开,一手紧握着法杖,另一手下意识地向着雷恩伸去。
白色巨狼四脚朝天,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空中徒劳地甩来甩去,冰蓝色的狼眼里罕见地闪过一丝窘迫。
作为一头习惯了四爪着地,以大地为根基的野兽,这种无处借力的漂浮感,简直比任何怪物都更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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