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669节
在金属手掌之间,散落着不少身影,个个狼狈不堪,气喘吁吁。
卫兵、治安官、冒险者、亲卫队成员,都有。
伯爵在脑海中迅速将这些信息拼合在一起。
这不正是被困在地下避难所的联合探索队吗?
他们既然在这儿,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里,正是五百年前失落地下避难所的一部分。
再结合墙壁上挂着的失踪者来看,这里必定就是阴谋大火的源头,也是联合探索队的最终决战之地。
可他本应该在城堡卧室里休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在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从一双双眼睛中,既没有看到领主突然出现的惊奇,也没有请示命令的意图,只有谨慎的审视与面对敌人般的戒备,仿佛他就是那个他们正在对抗的存在。
接着,伯爵注意到了自己正握着法杖。
他低头看去,古朴的杖身上还有零星的电弧在跳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
这柄法杖他再熟悉不过,这是「洛特之握」,先祖传下来的武器,洛特城伯爵的象征之一。
他是5级法师,只凭这些残留的魔力痕迹,便能瞬间判断出自己刚刚施展过法术,塑能系雷电法术,而且威力与覆盖范围都不小。
地面上纵横交错的焦黑深痕、冒烟的裂隙、被炸碎的石板,恐怕正是这柄法杖的杰作。
克里斯微微一愣,旋即彻底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众人看他的眼神像看敌人一样,他攻击了他们。
可他明明是在城堡卧室里休息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梦游?不,梦游不可能穿越已经关闭的传送门,不可能从城堡卧室一路来到这片与地面完全隔绝的地下避难所深处。
除非,这具身体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夺走了控制权。
有什么邪物趁他入睡时趁虚而入,操控了他的双手,用他的法杖,向他的盟友倾泻了毁灭性的力量。
而那个邪物,才是自「血色之夜」以来,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毕竟,只有幕后黑手才能掌握这座古代避难所的传送系统,利用传送装置将他从城堡卧室悄无声息地拖到这片最终战场。
全都明白了。
这三年来,查不出原因的“操劳过度”,偶尔袭来,挡都挡不住的困意,每次醒来后挥之不去的疲惫,全都有了解释。
原来,幕后黑手一直披着他的皮囊,去破坏他倾尽所有想要守护的一切。
念及此处,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直冲克里斯o洛特的脑门。
他是洛特城的伯爵,是这片土地唯一的合法统治者。
而这个可恶的窃贼,居然让他的权杖蒙尘,肆意践踏他的领主荣耀。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个幕后黑手都必须被铲除。
愤怒之余,伯爵的心底又涌出了一抹疑惑。
如果幕后黑手一直在暗自操控他,趁他沉睡时以他的身份下达命令,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从未穿帮?
他身边有格雷戈这样每日随侍的首席骑士,有城堡里熟悉他每一个习惯的侍从们,也有城议会里精明到能从一个用词变化中嗅出端倪的商人议员。
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察觉到异常?
他从没有深夜出行,或者深夜下达政令的习惯。
一旦他做出此类反常举动,周围的亲信们,必定很容易就会察觉出端倪才对。
这,又是怎么回事?
疑惑的同时,他注意到了自己握着法杖的手。
手臂上的袖子,并不是他平日里穿的深紫色贵族常服,而是一件极为名贵的深蓝色法袍。
袍面之上,隐隐流转着复杂的魔法符文微光,每一道符文都嵌得极为精密,沿着袖边排列成错落有致的阵列。
伯爵的瞳孔,再度微微收缩。
这件法袍,他并不陌生,这是他的叔父帕特里克子爵的标志性装束。
他连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绣着一枚飞跃的雄鹿纹章,与他自己的纹章图案如出一辙,但细节大不相同。
纹章下方交叉着权杖与长剑,画风明显更为华丽,边缘还有金线绣成的绶带点缀。
果然,正是子爵的个人纹章。
他为什么会穿着叔父的衣服?
不,更为准确地说,幕后黑手为什么会让他穿上子爵的衣服?
伯爵只怔了一瞬,便豁然开朗。
只有一种可能:一直以来,幕后黑手都在操控他的身体,扮作子爵。
他与子爵同为5级法师,都有着家族血脉传承的咒法系能量波动。
加上两人身高体重相差无几,只要戴上面具与手套遮住外表,单凭魔力气息根本难以辨别。
怪不得这些年从未出现穿帮的破绽。
原来,幕后黑手从没有以他本人的身份行动。
而是操控他的身体,以子爵的口吻发号施令。
这些年来,他以为是子爵在阻挠调查的行动,以为是子爵在暗中作梗的政令,以为是他与叔父之间永无休止的权力博弈。
从头到尾,居然都是另一个“自己”在棋盘另一端落子。
而真正的子爵,恐怕只有一个下场:
早在这盘棋开始之前,就被幕后黑手悄然抹除了。
推测出宿敌已不在后,伯爵心底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子爵死于权力博弈的野心,这个结局他已经在深夜里推演过无数次,只是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被验证。
想来三年前的「血色之夜」,子爵极有可能就是为了借助某种禁忌之力来抹除他,结果亲手打开了死亡的魔盒,这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从伯爵意识被唤醒,到观察四周,再到拼凑出真相的全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一两息之间。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
另一个不属于他的意志,正潜伏在他灵魂的最深处。
他能感觉到这股陌生的戾气,正在缓缓蓄力。
这必定就是操控他的幕后黑手了,应该是某种残魂,某种在他入睡时趁虚而入的非物质存在。
既然它能操控他本人,那便不能排除它还能操控其他人的可能。
就在他想到这里时,异变陡生。
一股几乎无法阻挡的巨力,猛地从残魂中爆发而出,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试图将他重新压回黑暗深处,夺回这具身躯的控制权。
“休想得逞!”
伯爵咬紧牙关,强忍着脑海中天旋地转的剧震与对方抗衡。
然而,他刚刚将第一波冲击压下来,更强的第二波便已涌来,接着是第三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壁垒在冲击下剧烈震颤,每一波冲击都能让他的意志出现裂痕,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几次交锋下来,伯爵的脑海嗡嗡作响,眼前的画面开始出现重影,原本属于他的瞳孔再度趋于涣散,整个人已处在意识崩溃的边缘。
“徒劳的挣扎,乖乖束手就范吧。”
菲格赛斯的冷笑在伯爵的意识深处响起,语气里满是稳操胜券的从容。
其实,他的灵魂之力原本远比现在更为强大。
五百年前,他以超凡阶位的灵魂与避难所控制系统融合,即便在漫长的沉睡中消耗了不少,苏醒后仍保留着不可小觑的力量。
只是当子爵在密室启动召唤法阵时,他为了响应召唤,强行从避难所系统中剥离自己,这个过程撕裂了他将近一半的灵魂结构。
若非如此,以他全盛时期的实力,区区一个5级法师的意志防线,根本不需要三年都拿不下来。
但即便残损至此,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他仍是超凡阶位的灵魂,而伯爵只是精英阶位的凡人。
只要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压制,伯爵几乎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
菲格赛斯狞笑着收紧了灵魂的绞索。
伯爵的面容再次被扭曲的戾气所覆盖,原本清明的瞳孔中重新映出了不属于他的疯狂。
可就在菲格赛斯以为胜券在握的这一刻,伯爵的意识深处,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全新力量。
在刚才的交锋中,伯爵的意识短暂地触到了菲格赛斯的记忆。
五百年前的仇恨,被辜负的痛苦,但更多的,是对洛特城的诅咒。
菲格赛斯要毁灭这座城市,要以这座穹殿为祭坛,以全城人的生命为柴薪,用一场焚烧一切的献祭来重塑自己的身体。
这些可怕的想法在伯爵的意识中一闪而过,却比任何战吼都更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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