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1004节
凯德和梅丽坐在靠窗的位置,各自端着一杯酒。
两个人的对话比夏林和公主的安静得多。
“在卡蒂斯帝国的那一个月.....”凯德的声音很低,“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战斗。”
梅丽低头说道。
“那是我的职责。”
“职责是一回事。能力和意志是另一回事。”
凯德看着她。
“一个利剑大师放弃了自己的进攻能力,将所有的成长都投入了防御和守护。这意味着你每一次面对敌人,都是在用比对方更少的攻击手段去换取更多的保护时间。”
“这种选择需要的不仅仅是忠诚。”
他微微举起了酒杯。
“还需要勇气。”
梅丽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那只手很有力。
布满了薄茧和细小的伤疤。
一只握了一辈子剑的手。
“……谢谢。”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然后她举起酒杯,跟凯德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琴音中若隐若现。
……
隔壁的小卧室里。
诺克娅坐在床边。
双手被绑在身后。
脖子上挂着一个大饼。
她低下头,费力地将嘴凑到大饼的边缘,咬了一口。
嚼了很久。
行军干粮的硬度对她的牙齿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隔壁传来了琴音、笑声、杯盏碰撞声、以及那对冒险者和公主毫无尊严的讨价还价。
她嚼着大饼,两只尖耳朵不自觉地朝着隔壁的方向转了转。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大饼。
又听了听隔壁的热闹。
“混蛋家伙。”
她的声音闷闷的,嘴里还塞着没嚼完的饼渣。
“好歹给我点水……”
没有人听到她的抱怨。
琴音继续。笑声继续。
大饼继续被一口一口地啃着。
……
远方。
卡希尔荒漠与塔尔多帝国边境之间的某处废弃庄园。
地下室。
垂帘者坐在一张高背椅中。
椅子的扶手上雕着骷髅的造型。椅背的顶端是一颗咧嘴笑着的头骨浮雕。桌面上摆着两个骷髅形状的烛台,烛台里插着的黑色蜡烛正在缓缓燃烧,火焰是惨绿色的。
墙壁上挂着黑色的帷幔,帷幔的图案是骷髅。
角落里的衣帽架是骷髅形状的铁艺品。
地毯的边缘绣着一圈小骷髅。
甚至桌上的茶杯都是骷髅造型的。
垂帘者端着那只骷髅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用冥界草和干燥的月桂叶泡的。
味道其实还不错。
但杯子的形状让她每次喝茶的时候都觉得像在亲吻一颗死人的头。
她放下茶杯,打量了一圈自己的卧室。
说实话,就算她是默语之道的成员,也没必要把工作环境装修成这样吧。
她不是没想过改一改。至少换几块颜色亮一点的窗帘,或者把那个衣帽架换成正常的款式,再或者在那面全是骷髅帷幔的墙上挂一幅风景画什么的。
但艾克跟她说过一句话。
“主人,在职场中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是大忌。就算您内心更偏好丝绸和花瓶,在默语之道的体制内,骷髅才是政治正确。”
艾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认真,而且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上次有一个新入伙的术士在自己的研究室里摆了一盆花,第二天就被调到了后勤部门整理骨头。
所以垂帘者放弃了改装的念头。
她只是在骷髅茶杯的旁边,偷偷放了一小瓶从乌斯塔拉夫进口的月辉女士牌香薰精油。
闻起来是紫罗兰和白茶的味道。
这是她在这间充满骷髅的办公室里保留的最后一丝个人审美。
“主人,讯息接通了。”
艾克站在她身旁,手指轻触桌面上一个骷髅形状的通讯法器。
法器的眼眶中亮起了幽绿色的光芒。
一个影像在空气中浮现。
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但影像中的面孔清晰可辨。
一张没有皮肉,纯粹由白骨构成的脸。
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比第七枚钉更加浓烈,更加古老的幽绿色冥火。
头骨的两侧太阳穴位置各嵌着一枚黑色的宝石。
宝石的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散发着负能量波动。
巫妖。
垂帘者的上级。
“报告。”
巫妖的声音像是从枯井底部传上来的。干燥,空洞,不带任何情绪。
垂帘者将事情从头到尾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在叙述的过程中,她非常巧妙地调整了某些细节的重点。
比如……
“……第七枚钉在制定伏击计划时,没有考虑到目标可能通过精灵领地转移路线的可能性。导致伏击地点的选择出现了重大偏差。”
“……在追踪方案的设计上,第七枚钉过度依赖单一的定位手段,没有部署冗余追踪方案。当信标被敌方转移到非目标生物身上后,整个追踪体系彻底失效。”
“……最终,第七枚钉的伏击部队遭遇了凯里恩精灵巡逻队的反伏击。据我的情报源估计,其手下减员超过三分之二。”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但通过精心的排列组合,这些事实拼凑出的画面变成了,“一切都是第七枚钉的锅,跟我没关系“。
巫妖安静地听完了。
它的骨质面孔当然不会有表情变化。
但那两团幽绿色的冥火在垂帘者汇报结束后,微微摇晃了一下。
大概是在叹气。
虽然巫妖没有肺。
“我早就知道那个家伙的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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