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111节
“先不管这些。”夏林摇了摇头,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自己那份迟来的“奖励”,“走,先去冒险者工会。”
雷斯托夫的冒险者工会,没有奥兰多总部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富丽堂皇,也没有长河城分部那种破败得像个大仓库的寒酸。
它就是一栋坐落在城市中心广场旁边的,用坚固橡木和厚重石块搭建起来的三层建筑,看起来就像个生意兴隆的大号酒馆。
一楼的大厅宽敞而嘈杂。
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武器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刀剑斧锤,旁边还用潦草的字迹标注着价格。
一群刚完成任务归来的佣兵,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橡木桌子,拍着桌子高声吹嘘着自己是如何从一头双足飞龙的爪下死里逃生
另一边,几个看起来像是在招募新队员的冒险者小队,则毫不客气地对前来应征的新人进行着近乎羞辱的“面试”。
“我喜欢这里。”凯德看着这番景象,露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赞赏,“这里没有奥兰多那种虚伪的客套,也没有那些不必要的繁文缛节。空气里都是冒险的味道。”
“我倒觉得,这里的空气,闻起来更像是某个巨魔刚打完架,然后没洗澡就直接冲进了酿酒厂。”塞拉的意念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夏林走到柜台前,将那张皱巴巴的任务凭证拍了上去。
“你好,冒险者!”柜台后,一个留着两根俏皮麻花辫,脸上带着可爱雀斑的半身人少女,探出小脑袋,冲着夏林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夏林看着她那副活泼可爱的模样,心情也好了不少:“我来兑换任务奖励。”
半身人少女接过凭证,在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里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了对应的记录。
她手脚麻利地从柜台下拖出一柄用厚油布包裹的长剑,放在了夏林面前。
夏林解开油布,一柄通体散发着幽幽寒气,剑身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暗银色泽的长剑,静静地躺在那里。
【寒铁长剑】
【品质:精良】
【效果:由特殊的寒铁矿石锻造而成,对某些拥有再生能力或惧怕寒冷特性的异界生物特别有效。】
【评价:一把相当实用的针对性武器。当然,拿它去砍普通的哥布林,效果跟普通的铁剑也没什么两样。】
“总算到手了。”夏林满意地将长剑收入空间袋。
“对了,美丽的小姐,”他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顺便跟您打听个人。”
“您说!”半身人少女眨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我想找一位退休的魔战士大师,据说他隐居在雷斯托夫。”
“魔战士大师?”半身人少女歪着脑袋,那两根麻花辫也跟着晃了晃,她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想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哎呀,这个……我好像没什么印象哎。咱们雷斯托夫,决斗家倒是挺多的,魔战士好像很少听说呢。”
就在夏林有些失望的时候,一个略带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这家伙,平时让你记一下城里几家著名酒馆的打折日你都记不住,还能指望你记住这个?”
一个戴着单片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侏儒,正抱着一摞比他还高的文件,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他将文件重重地放在柜台上,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瞥了一眼夏林:“外地来的吧?我们雷斯托夫,决斗家的传承源远流长,但整个雷斯托夫,真正能称得上大师的魔战士,或者说曾经是的,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那个叫赛思提的老家伙,就住在城西那片住宅区里。”
“啊!是那个老头啊!”半身人少女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我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他是什么大师,我还以为他是个种地的呢。”
夏林听到这里,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看着那个侏儒,脸上露出几分好奇:“这位先生,我有点不明白,那位大师有什么问题么?”
侏儒闻言,抬起头,用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夏林一番,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听你这口音,是刚从艾瑞亚那边过来的吧?”
夏林点了点头。
侏儒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指了指工会大门外那繁华的街道,不答反问:
“那你这一路上,应该已经看到,我们雷斯托夫的街头上,有不少人都在吸那种水烟吧?”
第145章 大师的“学费”
那侏儒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他指了指工会大门外那条人来人往,却又弥漫着一股子颓废味道的街道。
“看到了吗,外乡人?”他的声音很尖锐“我们雷斯托夫,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两样东西。想发财的疯子,和想用钱买醉的傻子。而这水烟,就是为这两种人量身定做的玩意儿。”
夏林皱了皱眉:“这东西很贵吧?我看抽的人可不少。”
“贵?”侏儒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对夏林这种外乡人天真的鄙夷,“几年前,这玩意儿确实是只有那些钱多得没地方花的大商人和贵族老爷们才玩得起的奢侈品。一小撮产自遥远南方的特制烟草,混上点不知名的香料,就敢卖出比同等重量的银子还贵的价格。”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子冷意:“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也就这一两年的事,这水烟的货源,就像是雨后的蘑菇一样,一夜之间就冒了出来。价格嘛,自然也是一落千丈,现在,就连码头上那些干一天活挣十个铜板的苦力,都省吃俭用,攒着钱想来上那么一口。”
“原来如此,倾销吗……这种手段,还真是熟悉得让人恶心。”夏林心中暗道,他那源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瞬间就将眼前这景象与历史上某些肮脏的贸易画上了等号。
“这东西会上瘾吧?”夏林追问道。
“何止是上瘾!”侏儒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情绪波动,“那些抽上了头的家伙,一开始只是精神萎靡,干活没力气。到后来,家里的东西一件件地往当铺里送,老婆孩子饿得皮包骨头,他们也照抽不误!我亲眼见过一个曾经还算体面的皮匠,为了半壶水烟,把自家最后一个面包都给卖了!那场景,啧啧……”
“就没人管管吗?”一旁的凯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眼睛里燃烧着属于圣武士的怒火,“任由这种害人的东西泛滥,毒害民众,难道雷斯托夫的执政官和城卫队都是瞎子吗?!”
“管?”侏儒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怎么管?我的圣武士大人。这里是布雷沃,是自由联盟,不是你们那种国王或者领主一句话就能决定生死的铁桶江山。”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世故的无奈:“咱们布雷沃,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是奥多莱剑爵与苏托瓦商会,但实际上落实到下面的城市,真正说了算的,是城里的商人议会。只要这水烟的买卖能给他们带来足够的利润,只要那些瘾君子们闹出的乱子还没有大到影响他们数钱袋的程度,你觉得,他们会为了几个家破人亡的穷鬼,去砸了自己的金饭碗吗?”
“这是在纵容邪恶!这是对生命最无耻的漠视!”凯德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在雷斯托夫,金币就是最高的法则,我的朋友。”
塞拉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那些人之所以沉沦,只是因为他们既愚蠢,又软弱。就算没有水烟,他们也迟早会因为别的东西,比如赌博或者烈酒,而毁了自己。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凯德闻言,猛地转过头看向塞拉,眼神中充满了反对。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辩论大赛”,夏林赶紧出声打断:“好了好了,这些大道理咱们回头再慢慢聊。这位先生,还请告诉我,那位赛思提大师,他跟这水烟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侏儒脸上的不屑之色更浓了,“关系可大了!那个老家伙,曾经也算是个人物。据说年轻的时候,一手剑术一手魔法,在整个布雷沃都闯出了不小的名堂。可后来呢?还不是跟那些没脑子的瘾君子一样,一头扎进了这水烟的温柔乡里,把自己的剑术、魔法,还有那点可怜的积蓄,全都抽成了飘在天上的几缕白烟。”
他看着夏林,眼神里带着几分告诫:“小子,我劝你还是别去找他了。一个连自己都管不住的废物,又能教你什么?教你怎么把钱变成烟,再把脑子抽成一团浆糊吗?”
夏林沉默了片刻,他从这侏儒的话里,听出了些许言不由衷的味道。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多谢您的提醒,但我还是想去见见他。”
侏儒见他坚持,也懒得再劝,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报出了一个地址:“城西,第七街区,靠近臭水沟的那排木屋,门前挂着个破酒壶的就是。找到了就赶紧去,别在我这儿耽误我清点卷宗。”
夏林道了声谢,便准备带着凯德和塞拉离开。
之前那位一直笑眯眯的半身人少女,突然从柜台后探出小脑袋,飞快地往夏林手里塞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冒险者先生,”她冲夏林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如果你还需要什么别的情报,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来这个地方找我。”
夏林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入怀中,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三人离开了冒险者工会。
按照侏儒给出的地址,他们穿过繁华的商业区,一路向西。
周围的景象也随之变化,光鲜亮丽的石制建筑渐渐被低矮破败的木屋取代,空气中精致的香料味也被贫民区特有的浑浊气息所覆盖。
最终,他们在一条几乎被生活垃圾堵塞了一半的泥泞小巷尽头,找到了那栋挂着破酒壶的房子。
那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更像个随时都会散架的木头棚子。
院墙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截歪歪扭扭的烂木桩,院子里杂草丛生,胡乱地堆放着一些生锈的铁器和空酒瓶。
一股浓烈的不知名草药味的怪味,从那扇虚掩着的破门里飘了出来。
“看来,那位侏儒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夏林看着眼前这副破败景象,心里嘀咕着。
他上前一步,敲了敲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咚咚。”
“谁啊?!妈的,还让不让老子睡觉了!”一个含糊不清,带着浓重鼻音的苍老声音从屋里传来。
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身材干瘦,头发乱得像鸟窝,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穿着一身满是油渍和酒渍的破烂袍子的老头,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没刷牙的口臭扑面而来,熏得夏林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你们找谁?”老头揉着眼睛,不耐烦地问道。
夏林强忍着那股子冲鼻的味道,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邋遢得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老头。
他身上闻不到丝毫水烟那种甜腻的香气,手上也没有长期握着烟管留下的焦黄色泽,除了那一身洗不掉的酒鬼气息,根本看不出任何与水烟上瘾有关的迹象。
“请问,您是赛思提大师吗?”夏林试探着问道。
“大师?”老头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下打量了夏林一番,嗤笑一声,“这年头,大师这词都这么不值钱了吗?连我这种半截身子都快埋进土里的老酒鬼,也能被人叫大师了?”
他摆了摆手,转身就想关门:“不管你们是谁,找错人了,滚蛋!”
“等等!”夏林赶紧伸手抵住门,“我们是冒险者工会介绍来的,听闻您是曾经名声显赫的魔战士,特来向您求教。”
“魔战士?”赛思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怀念,有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厌倦。
他再次打量了夏林一番,特别是身上那股子尚未完全散去,属于战斗和冒险的硝烟味。
“哼,求教?”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不屑,“我能教你什么?教你怎么把口袋里的金币变成肚子里咕咕叫的酒水吗?”
夏林心中一动,从空间袋里摸出一枚金币,递了过去:“大师,这些,够买几桶好酒了。只要您愿意指点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赛思提瞥了一眼夏林手中那枚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币,却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收起你那套吧,小子,我老了。”
他正要再次关门,目光却无意中扫过夏林握剑的姿势,以及他那虽然刻意放松,却依旧保持着战斗本能的站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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