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1187节
夏林跟着她走出暗道,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小房间里。
这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小房间,天花板很低,夏林抬手几乎能摸到。
房间里塞满了杂物,靠墙是一排歪歪扭扭的柜子,柜门有的关不严,有的干脆缺了一扇,露出里面摞得乱七八糟的抹布、刷子、空桶和几个落满灰的旧枕头。
角落里有一张勉强能算是沙发的东西,木质的框架,坐垫的布料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塌陷的坐面上有几个深深的凹痕,像是被无数次坐卧压出来的。沙发旁边堆着几本翻卷了边角的旧书,书脊上贴着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了。
墙角挂着一盏比暗道里亮不少的暗光石灯,灯罩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手写字条,上面写着“偷懒可以,别太过分”
大概是很久以前某个杂物工留下的。
“这就是杂物工的秘密据点?”暮茜环顾四周。
“当年这里可是抢手货。”
艾尔莎轻车熟路走到那排柜子前,伸手从最上层的一个架子上取下了一个盒子。
她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油纸被拆开,露出里面一块三角形的蛋糕,蛋糕的表面已经有些干了,边缘微微翘起,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整。
“这是……什么?”暮茜看着那块蛋糕,眉头皱了起来。
“杂役偷懒时藏的食物,柠檬味的。”
艾尔莎将蛋糕递到暮茜面前。
“密封得好,没有变质。”
暮茜将蛋糕凑近鼻尖闻了闻,柠檬的香气已经很淡了。
她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夏林问。
暮茜嚼了两下,表情微妙:“……像在吃一块柠檬味的砖头。”
艾尔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谢了啊。”
暮茜又咬了一口,含糊地说。
就在这时,夏林突然将手掌竖起来,贴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暮茜咀嚼的动作僵住了,艾尔莎两只灰色的眼睛在暗光中一动不动。
墙外面传来了声音。
一队人,步伐整齐,至少十几个人。
夹杂在这些声音之间的,还有犬科动物粗重的喘息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暮茜将咬了一半的蛋糕捏在手里,用嘴唇无声地动:“怎么回事?”
夏林贴在休息室正对着阶梯的墙上仔细听着,等到这一对人过去之后,才低声解释这一切。
“陷阱,从一开始就是陷阱,那个传送阵,教宗故意把它留下来的。”
暮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教宗知道艾尔莎会封锁宫殿的所有出口,但他故意留了一个后门,就是那个杂物间的传送节点,他知道艾尔莎不会想到有人能从那里出来。”
“所以,教宗希望我和艾尔莎碰面。最好是两败俱伤,然后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没错。”艾尔莎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维托一直在找机会除掉我,他故意放松了那个节点的封锁,然后入侵者为了逃跑,必然会和我发生冲突。”
“好家伙。”暮茜低声说,“这不就是那种出了事你背锅的经典职场套路吗?”她将剩下一半的蛋糕塞进嘴里,含混地嚼了两下,“这就是我淡出默语之道核心的原因。成天勾心斗角,烦不烦啊。”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休息室门外停住了。
“可是他们没料到一件事。”他看向艾尔莎,“没料到你死了之后又‘活了’。”
艾尔莎那两只灰色的眼睛转向他,没有瞳孔,没有表情,就那么直直地瞪着他。
夏林的视线和她对视了,然后自然地移开了,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所以……”暮茜咽下最后一口蛋糕,“你让她摧毁前厅,制造同归于尽的假象,再用那些傀儡伪造我们的尸体?”
暮茜转向夏林,等待他的解释。
“没有错。”
艾尔莎走到右边的墙边,伸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个不显眼的凹陷,按了下去。
墙无声地滑开了。
墙后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房间,挂着一盏精致的魔法吊灯,灯光明亮,将这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暮茜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这是哪里?”
“这扇门的出口在二楼杂役休息室。”艾尔莎侧身挤了出去,“这片区域的仆人都在这里换衣服、休息、吃饭。因为主人的……缘故,杂役暂时都被动员起来了。”
“这地方比刚才那个强多了。”暮茜走到长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陷进坐垫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艾尔莎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最边上那扇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件折叠整齐的灰色仆人制服,放在暮茜旁边的长椅上。
“换这个。”
暮茜拎起那件制服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夏林。
夏林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正在从架子上拿另一件仆人制服,在自己身上比划尺寸。
暮茜嘴角微微一翘,开始解裙子侧面的系带。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她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夏林将一件尺码合适的仆人制服套在身上,扣子还没扣完,就走到门口,将门推开一条缝,朝走廊里看了一眼。
“等,等维托发现‘尸体’。等他确认我们已经‘死’了,等他解除警戒。”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如果他直接解除警戒当然最好。但如果他不解除,那就只能——”
他没有说完,但暮茜和艾尔莎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我很赞同这个变态的想法,干掉他对主人是好事。”
“你们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变态。我有名字。”
夏林头也没回,但没有人接他的话。
暮茜将仆人制服的外套扣好,长度刚好盖到大腿中段,裙摆在膝盖上方晃了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又抬头看了看艾尔莎。
艾尔莎用那种没有瞳孔的灰色眼睛注视着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颜色很配您。”
“……你在奉承我?”
“我在陈述事实。”
暮茜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向夏林。
“好烦,长脑子了。随便吧,反正打架叫我就好。”
夏林笑了一下,将仆人制服的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对着架子上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照了照,确认看不出什么破绽。
“那就这样,先混出去再说。”
他将长剑收进空间袋,把那件灰色仆人的围裙系在腰间,口袋里揣上几块抹布和一个空水桶,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在走廊里忙碌的低级仆人没有任何区别。
暮茜看着他那副装扮,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职业素养。”
……
维托站在前厅的废墟中,靴底踩在焦黑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没戴面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在缓慢地扫过每一寸被火焰舔舐过的角落。
前厅已经不存在了。
天花板塌了三分之一,露出上层结构的横梁和管道,那些横梁的表面被火焰熏得漆黑,有些还在冒着青烟。
地砖大面积碎裂,裂开的地方露出下面的地基,混着熔化的金属和石料被高温烤焦的味道。
拉兹瑞安的画像没了。
那幅据整面主墙的画像,只留下墙壁上一大块被熏黑的印痕,像一个没有五官的幽灵。
维托的目光在那块印痕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他的手下们在废墟中穿行,靴子踩在碎石上,翻动着残骸。
几个低阶法师在用水系法术浇灭还在燃烧的余烬,蒸汽在空气中升腾,让整个大厅看起来像一间巨大的桑拿房。
“大人。”一个穿着黑色法袍的教徒从废墟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件,“检测到流星爆和烈焰风暴的施法痕迹,强度极高。”
维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权限记录呢?”维托问。
“正在调取,大量节点的能量流向无法追踪,但权限系统还在运转。根据宫殿的权限自动注销记录……”教徒顿了一下,“艾尔莎大人的生命体征在四十三分钟前消失了……自动注销已经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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