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1209节
守门的士兵坐在门洞的阴影里打盹,帽子歪到了耳朵上。
夏林走出城门,脚踩在城外的土路上,土路两边是矮灌木和野草,远处是起伏的丘陵,丘陵后面是松林,松林后面的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洗过的布。
沿着大路走了大约一刻钟。
然后他停下了。
路边的一棵橡树下面,站着一个。
艾尔莎灰白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单刘海遮住左眼,露出来的那只灰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短斗篷,斗篷的边缘在风中翻卷,她的姿势很随意,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就那么站在路边,像一棵从地里长出来的树,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夏林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夏林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想到你还挺多愁善感……”
话没说完。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正面拍了过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胸口上。
夏林的身体腾空,双脚离地,往后飞了出去,越过两米宽的土路,越过路边的矮灌木,最后背朝下砸进了路旁的草丛里。
草叶在他落地的冲击下四散飞溅,泥巴打了他一脸,他躺在草丛里,看着湛蓝的天空,耳边传来一个响指的声音。
“啪。”
艾尔莎打了响指。
树后面走出了另一个人。
狐妖主管穿着一身新的衣服,深紫色的束腰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和一截苍白的脖颈。
她的皮肤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不少,夏林从草丛里撑起半个身子,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变,但瞳孔的形状变了,从圆形变成了竖条状的细缝,像猫眼,又像蛇眼。
她微微张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比上次长了不少的犬齿。
“你怎么也……”夏林从草丛里坐起来,后背的石头硌得他很不舒服。
“加入新组织,总得交投名状啊。”狐妖主管歪了一下头,那条大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摆了两下,“亲爱的。”
夏林试图从草丛里站起来,但艾尔莎又抬了一下手,他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按了回去,后脑勺又磕在泥地上。
“那你们来……”夏林的声音开始发虚。
“你走之前得留下点东西。”艾尔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已经走到了草丛边上,低头看着他,单刘海垂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点规矩还用我教你?”
两道影子落在他身上,一左一右。
夏林躺在草丛里,仰面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
夕阳从西边的丘陵后面斜过来,把整片草地染成了一种暖烘烘的橘红色。
艾尔莎站在路边,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灰白色的碎发从耳后滑出来,她正不紧不慢地扣上斗篷的搭扣,用手指梳了两下被风吹乱的灰白色头发,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干净净,狐妖主管蹲在旁边的矮灌木前面,把十几个装满深红色液体的小玻璃瓶一个一个塞进空间袋里。
“嗯,这样够喝好一阵了。”她把最后一瓶塞进去,拍了拍空间袋的搭扣,站起来,大尾巴在身后心满意足地甩了一下。
艾尔莎瞥了一眼草丛里那个还没爬起来的身影。
“哼,这家伙那方面完全不如他的血,我完全没有尽兴。”她像在点评一道不及格的菜。
说完她伸出手,捏了捏狐妖主管的下巴,指尖从下巴尖沿着颌线滑到耳垂,动作不轻不重。
狐妖主管没有躲,脸微微仰起来,嘴角却翘着。
她轻笑一声,凑到艾尔莎耳边,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今晚暗号是萝卜。”
艾尔莎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喜欢萝卜。”
两团黑影从她们站着的位置升起来,两只蝙蝠,一只大一些,一只小一些,翼展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大的那只在空中转了一个弯,朝卡巴拉赫的方向飞去。小的那只跟在后面,还有个诡异的尾巴,在空中毛茸茸地甩了两下,蝙蝠不该有这样的尾巴,但狐妖主管显然还没完全适应变身。
两只蝙蝠很快变成了两个小黑点,消失在橙红色的天际线里。
......
草丛里安静了很久,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
一只蚂蚱从草叶上跳下来,落在夏林的手背上,停了两秒,又跳走了。
夏林的脑袋从草丛了探了出来。
他的头发里插着三根草,脸上有两道被草叶割出来的红印子,嘴唇上的颜色那些僵尸还要惨白。
他撑着石头试图站起来,站到一半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又坐了回去。
屁股蹲砸在草地上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楚,一只停在篱笆上的小鸟被惊飞了,叽叽喳喳地消失在远处的麦田里。
“看起来……”他喘了一口气,“今天……”又喘了一口气,“是走不动了……”
他往后一仰,躺在草丛里。
头顶的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已经在天边亮了起来,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很舒服。
他闭上眼睛。
明天再走吧。
第765章 夏林来了,宝贝
太阳像一枚被人慢慢塞进口袋的金币,缓缓下沉。
夏林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之前,来到了进了城外十公里处的一个小镇。
小镇叫什么名字他没注意看,反正招牌上的字被风雨剥得只剩下两个半,看不出来。
旅馆是镇上唯一的一栋两层石楼,门口挂着一盏油灯,灯罩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半俩马头,和招牌倒是配套。
夏林推开门的时候,柜台后面的老板正在擦杯子。
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秃顶,围裙上的油渍比头顶的头发还多。
他在乌斯塔拉夫边境开了二十年旅馆,见过各种被亡灵追得丢盔弃甲的冒险者、被食尸鬼啃了半条腿还能自己走进来要酒喝的佣兵、被幽影吸干了力气像一张人皮纸片似的法师。
但夏林进来的时候,他还是吓了一跳,眼前这位的状态不像是被怪物打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抽空了,整个人白得跟一根没上色的蜡烛似的,走路飘的,撑着门框的手指都在发抖。
“一间房。”夏林把一枚银币拍在柜台上,声音虚得像从棺材里飘出来的。
老板看了看银币,又看了看他,把钥匙递了过去,欲言又止。
“你……还活着吧?”
“勉强。”
房间在二楼,门锁是坏的,床单有一块不明来历的黄渍,枕头硬得像一块砖头,窗户关不严,风把窗帘吹得呼啦啦的响。
夏林把长剑放在床头,靴子踢到一边,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床垫硬得像石板,枕头薄得能叠进信封里,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沉了进去。
......
太阳从窗帘的破洞里戳了一根手指进来,正好戳在夏林的眼皮上。
他醒了,躺在床上活动了一下四肢,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后背不疼了,腿不软了,脑袋也清醒了。
回想起昨天的遭遇,他觉得有些后怕,自己有点太虚了。
j接着他从空间袋里掏出最后一份英雄宴。
他一直没舍得吃,因为材料不好凑,吃一份少一份,但现在不吃不行了,他今天要赶很远的路。
即使放了两周,在空间袋的保鲜效果下,味道依然浓郁得像刚出锅,夏林把它全部吃完了,连油纸底部粘着的最后一点残渣都用手指刮干净舔掉。
温热的能量从胃部扩散,沿着四肢蔓延,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处关节、每一条肌腱、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苏醒。
属性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敏捷:35(基础14+4敏捷腰带+4注命迅捷甲+4变化自如+4英雄宴+2亵渎之礼+2吸血眷族+1厄尔庇斯的礼物)
再加上脚上那双林行者之靴,常驻行动自如,无视大多数困难地形。
“准备完毕。”
他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乌斯塔拉夫西北方,最近的边境城市是卡尔布,按照地图上的距离,大概八百公里左右。
八百公里。
常规行军要走将近一个月,骑马不间断跑大概五六天。
“一切顺利的话.....”他估算了一下速度,“也许还能赶上吃午饭。”
他走到旅馆门口的空地上。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泥土路上还有昨晚的露水没干,远处的丘陵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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