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1215节
“什么眼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感知比你强,听到的东西可以共享给你,你也知道的,灵魂层面的信息传递嘛,标准的情报共享流程。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绝对没有!”
她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活像一个人拼命往自己脸上贴“我很正经”三个字。
夏林看着她觉得再在“帮助”这个词上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于是他说道。
“我身上有一种防御机制。对灵体接触的本能排斥反应,没法控制。”
“什么防御机制?我从没见过——”
“女士。”夏林打断了她,“我很尊重您,也很感激您刚才的提醒和帮助。但如果您继续用这种方式帮助我,我可能不得不向垂帘者大人汇报某些行为。”
伊莎贝拉的表情僵住了。
“汇报什么行为?”
“比如对新入职下属的肢体接触。在溪边,在路上,以及刚才试图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灵体融合的。”
夏林的语气非常诚恳。
“……你不至于,对吧?”
伊莎贝拉的声音小了下去,灰绿色的眼睛左右飘了两下。
“我当然不至于,毕竟咱们是同事嘛,以后还要合作,但那个防御机制的事情,比较复杂,等以后有时间我再详细跟你解释。”
“……行,那吟唱的事……”
“还是找约翰问吧。”
“……也好,那个傻骷髅比我们有优势,深渊的力量对他影响不大。”
......
等约翰的时间比预想的长。
伊莎贝拉很安静,就那么飘着,腰背挺得笔直,一句话不说,跟被人摆在花园里的雕像似的。
刚才那次“性骚扰警告”显然起了作用,但气氛也确实尴尬得厉害。
夏林想了想,一会儿真要打起来,配合得跟上。
于是他先开了口。
“女士。”
伊莎贝拉没转头,但耳朵竖起来了。
“你做幽灵多久了?”
“三百一十七年。”
“那也挺久了。”
“呵呵。”
又沉默了五秒钟。
“你生前——”
“我说过了,那些都是诬陷。”
“我没问那个。”
“你想问什么?”
“你生前是哪里的贵族?”
这个问题好像戳到了什么比较安全的地方,伊莎贝拉回过了头,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卡尔布郡的,小贵族,不值一提。”
“卡尔布郡?那你对这片地方应该挺熟的。”
“闭着眼都能走。”
话匣子一旦打开,伊莎贝拉恢复原形的速度比夏林预想的还快。
“然后那个男爵夫人就说,‘伊莎贝拉小姐你的裙子是不是穿反了’,当着整个舞厅八十多个人!八十多个!说我裙子穿反了。你知道我当时多尴尬吗?”
“你裙子确实穿反了吗?”
“是的!那不是当时睡过头了......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在公开场合说的!”
夏林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不过说起来,你知道幽灵为什么最适合当间谍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穿墙而入的时候,从来不需要敲门。”她又笑了,夏林没笑,伊莎贝拉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没有幽默细胞?”
“有,但品味比较挑。”
“哼。”
又过了一会儿,夏林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直接穿墙进去?这些石头又挡不住你。”
“深渊的力量,对我这种灵体有很大的阻碍,深渊的能量和负能量不一样,它是混沌的。我穿过去不是不行,但接触太多了......”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指,“会让我皮肤变皱的。”
“你是幽灵,你没有皮肤......”
“嘘。”伊莎贝拉竖起一根手指,“那傻骷髅来了。”
约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假发还是歪的,白色颜料又掉了一块,但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类女人,棕色的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脸型普通,鼻梁上有几颗雀斑。
她穿着一件邪教徒标配的暗红色长袍,胸口别着一枚蝗虫徽记,女人走在约翰后面,目光一直落在骷髅的背影上,脸上的表情,夏林辨认了两秒才确定那是崇拜。
“你的假发太酷了!那个不对称的弧度,是故意设计的吧?一边长一边短,打破了传统审美的对称性,太有先锋精神了。”女邪教徒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真诚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约翰没有回答,他的下颌骨咔了一声。
“还有你脸上的颜料!故意露出骨头的部分,是在隐喻肉体的虚妄吗?这种半遮半露的美学!!”女邪教徒更兴奋了。
约翰的颅骨转了十五度,左眼眶里那颗玩偶假眼对准了她。
“嘿嘿。”
“天哪,你笑的样子也好酷……”
夏林站在暗处,看着一个女邪教徒对着一个智力四的骷髅输出审美理论,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更新了。
“我也要跟你一样打扮!你能教我吗?这个假发在哪里买......”女邪教徒伸手去摸约翰的假发。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团惨白色的荧光从她身后射过来,穿过了她的后背。
女邪教徒的身体僵了一下,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突然被人拔掉了电源。
然后她的眼睛闪了一下,棕色的虹膜里出现了一圈灰绿色的光晕,她活动了一下脖子。
“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这具身体的品味比她本人更让人绝望。”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女邪教徒的嘴里传出来,音调和咬字还是那个贵族腔,但嗓音变了,变成了年轻女人的嗓音,听起来像一个五十岁的贵族女士被塞进了一个二十岁的姑娘体内,事实上差不多就是这样。
她看了看约翰。
“她居然被这个东西吸引。”
约翰朝她咧嘴笑了,下颌骨咔了两声。
“嘿嘿。”
伊莎贝拉用女邪教徒的手捂住了脸。
“我的审美观在哭泣。”她放下手,转向夏林,“走,去里面看看,有了肉身就不怕深渊力量的腐蚀了。”
“那我怎么办?”
伊莎贝拉用女邪教徒的手伸进长袍的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一枚备用的蝗虫圣徽,朝夏林扔了过去。
夏林伸手接住,看了看那枚做工粗糙的暗红色圣徽。
“这帮邪教徒的人事管理比我见过的任何组织都烂,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他们大概率连点名都不会。有人问你,你就按着圣徽装模作样地祈祷两下,嘟嘟囔囔念几句听不懂的就行了。”
伊莎贝拉一边整理女邪教徒的长袍一边说。
“那倒也是。”
夏林把圣徽别在胸口,又扯了扯袍子领口。
于是一个假邪教徒、一个被附身的女邪教徒,外加一个嘿嘿傻乐的骷髅卧底,就这么朝城堡深处走去。
城堡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那冒险家活着的时候八成是个收集癖,什么破烂都往家搬,不过现在大部分东西都被邪教徒推到墙根或者直接扔了,中间清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清理方式也很邪教,拿障碍物去撞另一个障碍物,撞到两样都碎了,变成好踩的碎片。
至于那些不可通行的区域,夏林经过一个被封死的侧门时往里瞥了一眼,门缝里露出来半只手,从肘关节以下完整保留,往上就没了。
另一个拱门被木板钉死了,木板缝里能看见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一具还算完整,另一具只剩下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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