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1218节
约翰也在难受。
骷髅不应该有痛觉,但它的脊椎弯了下去,肋骨收缩,那根铁棒在手里抖了两下,指骨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女邪教徒的身体从鼻孔和嘴里同时涌出鲜血,直接趴在了地上,伊莎贝拉的灵体从身体里弹了出来,在半空中翻了半个跟头才稳住。
“这!这是什么玩意?”
夏林没有回答女妖。
“迪斯卡尔。”
“准备好了,主人。”
虫鸣声达到了顶峰。
某个意志降临了,从深渊的某个角落,穿过位面的壁障,穿过时间和死亡的间隙,一个本不应再存在的意识,再度来到了主物质界。
声音传了出来,从它身体的每一个虫孔,每一道裂缝里同时发出来,每一个音节都裹着几亿只翅膀的嗡鸣,像一场蝗灾被压缩成了语言。
“吾乃......”
夏林从消失了。
【次元门】
他把自己传送到了那具巨虫尸骸的头顶正上方柄,长剑双手反握,奥术能量从他的手心沿着剑身灌入,银灰色的光芒将整把长剑裹成了一根发光的针。
【空间斩】
长剑刺入了巨虫尸骸的头颅顶部。
那些虫群在剑刃触及的瞬间疯狂地扩散,甲壳碎片和黏液飞溅,但剑刃没有停下来,它穿过了虫群,穿过了腐肉,穿过了一切挡在它前面的东西。
“闭嘴。”
第770章 回声之死
长剑刺入巨虫尸骸头顶的瞬间,迪卡斯尔寄宿在夏林脑海深处的意识,顺着剑身上的附魔纹路,从剑尖钻进了残骸内部。
夏林能感觉到她离开的过程,像有人从他的衣服里抽走了一根丝线,那股空缺感很清晰。
那些填满甲壳缝隙的蝗虫、蠕虫和深渊寄生虫瞬间像被人捅了窝一样,在同一瞬间朝所有方向爆散。
几十亿只虫子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形成一团遮天蔽日的黑云,嗡鸣声大到夏林的耳膜在震颤。
紧接着,迪斯卡尔的力量四散开来。
从他的剑尖刺入的位置开始,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朝四面八方扩散。
波纹经过的地方,一切都在加速,虫子的翅膀振动频率越来越高,被快放的影像,影影绰绰,很快无法分别。
在迪卡斯尔的领域里,时间被拉长、压缩、扭曲,那些虫子在一秒钟内经历了一百年,甲壳变脆、变灰、变成粉末,翅膀从振动到僵硬到碎裂到消散,身体从饱满到干枯到化为尘埃。
加速,加速,加速到极限。
周围的一切都在加速,空气中悬浮的灰尘在加速旋转,地面上的血迹在加速干涸、开裂、剥落,墙壁上的苔藓在加速生长又加速枯萎,一代又一代,在几秒钟内完成了几百年的兴衰交替。
然后是绝对的静止。
伊莎贝拉保持着惊讶的表情,约翰举着铁棒,下颌骨微微张开。
只有夏林还能动,神话之力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光膜,将他与时间停滞的效果隔绝。
此时夏林的长剑还插在残骸的头颅里,从下颌穿出来,剑尖上挂着一缕正在缓慢消散的暗红色烟雾。
他能感觉到,在残骸的体内两股力量正在争斗。
一股是虫群,无数节肢关节嘎吱作响,翅膀震动成一片浑浊的嗡鸣,一场没头没尾的蝗灾。
另一股夏林很熟悉,是迪斯卡尔的力量,时间蠕虫在啃噬骨头,用耐心杀死一切。
蝗虫和蠕虫,在一个残骸里抢地盘,听着挺荒唐,可深渊里的事,有几件不荒唐?
迪卡斯尔的蠕虫在一点一点地蚕食那些蝗虫的力量,蝗虫的嗡鸣从震耳欲聋变成了嗡嗡作响,从嗡嗡作响变成了蚊子叫,最后只剩下几乎听不见的细微颤动。
残骸深处终于窜出一声尖啸,又短又刺,算是给这场烂仗画了个句号。
几乎同时,夏林的胸口那道阿莱瑟亚留下疤痕爆发出刺目的灰白色光芒,巨虫的尸骸里也涌出暗红的光,两道颜色在他跟那堆烂肉之间搅成一团,旋成一个窟窿,越转越大。
夏林被这漩涡卷了进去,他在往下掉,像是被拽进一个不该存在的缝里,时间跟位置都乱了套。
不知道落了多久,等眼前能重新看清的时候,他看到的已经不是自己的眼睛。
一对复眼,由上千个六边形的微小镜面构成,每一个镜面里都映着同一个画面,一片被烧焦泛着硫磺臭味的平原,天空像凝固的血,地面上寸草不生。
这是德斯卡瑞回声的视角,他在这个恶魔领主的残存记忆里。
一个声音在记忆深处回荡。
【汝,即是吾之延伸。汝,即是吾之声。】
那是它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
它没有独立的意志,只是一个工具,就像一把刀,一段录音。
和主人一样,它痛恨一切美好的事物。
它厌恶阳光,厌恶花朵,厌恶笑声,厌恶任何活着的、温暖的东西。
但它最厌恶的是伊奥梅黛,从阿罗登手中接过神权的女神,深渊所有领主的公敌。
它甚至不需要理解为什么,厌恶伊奥梅黛是深渊生物的本能,就像水往低处流,就像虫子往光亮的地方爬。
但觉醒却是从一个天使开始的。
主人抓到了一个伊奥梅黛的令使,主人把天使带回了深渊,用了很长时间折磨它,剥翅膀,灌污水,在它的光环上刻亵渎的符文,让虫群从它的嘴里爬进去再从眼睛里爬出来,但那个天使始终没有哭嚎,没有求饶,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念着祷词。
回声不太理解。
它试过用虫堵住她的嘴,虫进去了,又从她喉咙里爬出来,被金色的火烫成了灰,它试过扯断她的舌头,但她还在念,没有舌头也能发出声音。
看着天使,回声停下了。
它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它感觉到了一股像刺一样扎在甲壳缝隙里的东西,那个东西,它后来花了很多年才给它找到名字,叫“不甘”。
在看守的过程中,它和天使说话,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话,回声不应该有说话的欲望,回声只应该重复。
但它说了,天使也回答了。
那些对话的内容它已经记不清了,但有一句话它记得。
天使说:“你不是它的影子,影子不会提问。”
它想了很久,在深渊的时间尺度里,“很久”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几千年。
总之它明白了,它要做德斯卡瑞,它要吃掉德斯卡瑞,成为真正的恶魔领主。
但它太弱了,作为一个回声,它的力量只有主人的一小部分,正面挑战德斯卡瑞无异于自杀。
于是它孤注一掷,在格拉利昂世界之伤的中心,它找到了那个灵使指挥官,吞噬她的力量,完成从回声到实体的跨越。
然后它的记忆在那个瞬间碎裂了,一道彩虹色的光,一声稚嫩的龙吟......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它被杀了。
它的武器落在了战场上
那把镰刀被一名路过的冒险家捡走了,当作战利品带回了主物质界,最后辗转到了这座城堡里,一个喜欢收集危险物品的疯子探险家的收藏室。
然后它被叫醒了。
有一张嘴,从虚空中张开,将它残存的意识碎片一片一片地咬起来,拼回去,然后塞进了一个它不认识的容器里。
那股力量让它害怕,它是深渊的造物,它见过恶魔领主的愤怒,见过天使的审判,见过灵使的圣光,但这些东西都没有让它害怕。
它感觉到自己的心智被它接管了,就像它被德斯卡瑞创造出来的第一天一样,只是主人换了。
回声不知道它在为谁干活,它只知道那些灵魂被它吞下去之后,顺着一条看不见的管道流向了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很远,远到回声感觉不到它的具体位置,只能感觉到那方向有一道封印。
而封印的另一边有一些存在。
回声能感觉到它们,和那股控制它的力量是同源的,同样的吞噬性,同样的饥渴,同样让它从甲壳到触须都在发抖的恐惧。
回声不想为它们干活了。
它怕自己继续干下去,会被那股力量也吞掉,连回声的残渣都不剩。
机会来了。
帕祖祖将德斯卡瑞从安息裂谷中捞了回来,蝗虫领主重获新生。
作为它造出来的回声,它的力量也跟着增强了,增强的力量让它勉强挣脱了吞噬之力的部分控制,它花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终于积攒了足够了力量。
于是它通过那把留在主物质界的镰刀,联系到了一些邪教徒,花了半个多世纪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引导,让那些蠢货准备好了复活仪式。
然后一把剑从天上插了下来,一个人类说了“闭嘴”。
记忆到此为止。
夏林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在大厅里时间仍然停滞,伊莎贝拉和约翰还保持着各自的姿态,但那些记忆还在他的脑子里翻涌。
在他的意识深处,塞拉塔利亚的声音第一个响了起来。
“星噬。”
“那股控制它的力量,那些被封印的存在,那种吞噬性的本质,没错,就是星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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