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1240节
“你说得对,大祭司确实不希望第二枚钉的代表被当成摆设。”
“但大祭司更不希望联合行动的参与方干扰主导方的作战计划,你们要是冲进去搞砸了,责任算谁的?算你们第二枚钉的,还是算我们第三枚钉的?”
艾克没有接话。
夏林又开口了,声音不大。
“那我退一步,我不要求参与伏击,但我要求最后处决公主的权利。”
长发女看了他一眼。
“我父亲死在辉耀教的手上,我每一天都在想着这件事。如果连亲手杀她的机会都没有,那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抬起头,表情太平静了,平静的不像一个愤怒的人在克制自己,而像一个人把愤怒碾碎了消化完之后剩下的东西。
长发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重量,然后她笑了。
“行,处决权给你。”
夏林看着长发女重新摆好棋子,艾克也坐了回去。
两个人的手指在棋盘上交错,棋子落下、移动、被吃掉,棋盘上的局面在继续向一边倾斜,但没有人说话了
夏林蹲在旁边,看着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地被拿走,心里在想别的事。
管家看似在帮他争取,实际上那番话的措辞恰好给了长发女一个用大祭司的名义反驳的抓手。
如果艾克真的想帮他,会用“第二枚钉的面子”来施压,而不是搬出大祭司,搬出大祭司等于把裁判权交给了对方,这个管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上场。
在他离开又回来的那段时间里,他检查过衣领内侧的那个凸起。
如果他不是有意识地去摸,根本不会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他的物品鉴定告诉他那根线由凝结的神话之力编织成的,编织者是一个已经无法追踪的远古存在,而艾克大概是通过某种渠道获得了类似的权限,从而能够使用这种力量。
“怎么不下了?”
“没意思。”
“别这样嘛,前面算我输了好不好?我给你赔偿。”
她从斗篷的内袋里掏出一把零碎的东西,哗啦一声倒在棋盘旁边。
一枚裂了缝的护身符,一只缺了角的银质烟斗,一根黑色的法杖碎片,一个铁环。
“赌品,你随便挑一个。”
她朝那堆东西扬了扬下巴。
艾克扫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你那些东西,谁知道从哪扒来的。”
“你嫌弃什么啊,这些都是好东西。”
“我用你的东西,回头第三枚钉的审计追到我头上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夏林也看了一眼那堆杂碎,有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枚做工一般的铁环,表面有一些磨损的痕迹,像是一直被人贴身佩戴。
他认出了它,那天在冒险者公会的通讯室门口,那个和黑长直女孩搭讪的半兽人战士耳朵上就挂着这么一枚形状类似的铁环。
然后他的耳环出现在了长发女的口袋里,和一堆来路不明的魔法物品混在一起,结合艾克说的,跟她有一些不好的传闻。
夏林有了一个点子。
艾克对那堆东西不感兴趣,长发女也不勉强,把东西一把收回了斗篷里。
“不玩就不玩。”
她收起棋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我去看看雷达。”
她从夏林身边走过。
夏林在她路过的那一瞬间轻轻舔了一下嘴唇,然后把目光从她的背影上移开,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真无聊......好想找些乐子。”
长发女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回过头,淡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看着夏林的侧脸。
但她没有说什么,转过身继续走了,到了电击僵尸旁边,她弯腰看了看雷达屏幕。
“还有二十分钟,准备看好戏吧。”
她走回来的时候,夏林还蹲在原地。
夏林站了起来。
“格雷杰大人。”
长发女回过头。
“能不能让我更近一些?我想看着他们死。”
长发女看了他片刻,似乎在评估他的言行。
“行。”她转向艾克,“你的人我借用一下,不介意吧?”
艾克没有抬头。
“随便。”
长发女朝夏林招了一下手,她率先朝伏击阵地的侧前方走去。
夏林站起来跟了上去,他走出几步之后感觉到艾克的目光从背后落在他的后背上。
“别让垂帘者大人失望,”他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仔细看。”
夏林转身点了点,然后跟着长发女走了。
在他们两个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之后,艾克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那缕从耳后散下来的碎发。
“这家伙,搞什么名堂。”
长发女带着夏林穿过了灌木丛和几丛矮树,来到了一棵大橡树下。
树干足够粗,粗到两个人并排站在后面都不会被路上的人看到。
视野极好,通过树干两侧的缝隙,官道上的情况一览无余,连道路拐弯处的那块路标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这里没有埋伏士兵,是一个真正的观察点,地面上的落叶被清理过,树根旁边甚至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可以坐,看起来她确实认真考虑过近距离观察。
两个人在大橡树下站定。
夏林的背靠着树干,面朝长发女,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睛在稀薄的阳光下下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颜色。
“你到底是谁?”
她语气里那层懒洋洋的伪装已经消失了。
“你不让我杀平民,但你刚才说好想找些乐’,你自称是来报仇的,但你刚才说我想看着他们’的时候,那个表情是享受,你到底隐藏着什么?”
她歪了一下头。
夏林吃了一惊,他本来以为这女人就是个散漫,喜欢乱搞的渣女,找个理由把她约出来甩开艾克就行。
但这个问题跟他预想的完全不是一个方向,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只能继续演。
“因为我们很像。”
长发女的表情定住了。
夏林能感觉到在“很像”两个字落地的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肌肉都静止了,像一面湖在风停的那一刻凝固成了镜子。
她本来以为他会说什么“仇恨冲昏了头脑”之类的套话,准备好了应对的措辞和表情,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
“我就知道。”夏林往前迈了半步,和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臂,“你也是猎手。”
长发女的脸变了,之前盖在那张脸上的所有东西。无论是懒散、促狭、无聊还是偶尔的危险,就跟一层薄薄的面纱一样被人从中间撕开了。
“你真的懂?”
她的声音也变了,变成了夏林在冒险者公会里听到过的那种声音,很轻,很柔,像丝绸滑过玻璃。
那才是她的真声。
“你也需要刺激?”
她舔了舔嘴唇。
夏林靠着树干,用一种介于轻浮和深情之间的目光看着她。
“需要,每隔一段时间不找些乐子,浑身难受。”
“什么样的乐子?”
“看上一个目标,然后想办法接近,花点时间,花点心思。等到对方完全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动手。”
长发女接上了他的话,但她说“动手”两个字的时候,表达的意思和夏林想的不太一样。
夏林继续说下去。
“最享受的是那个瞬间,对方的表情从信任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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