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1274节
她已经换掉了那身大了一号的骑士铠甲,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长裙,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琥珀色的眼睛落在了梅丽身上。
“你回来了。”
“回来了。”
“好。”公主点了一下头,“我跟这里的负责人谈好了,圣眼隐修会会为我们提供护送,一直到首都。路线、补给、沿途的安全屋都由他们安排。”
“负责人先生呢?”凯德问。
“就在后面。”公主朝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对了——”梅丽的声音低了一些,“那位被夏林杀掉的先生……他的尸体——”
“你说的是我吗?“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梅丽转过头。
一个男人从公主身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远比之前那身灰袍华丽得多的深紫色长袍,长袍的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展翼圣甲虫的纹样,腰间系着一条缀着蓝宝石的腰带。
但他的脸色很苍白像是大病初愈。
脚步不太稳,右手扶着门框,左手按在胸口偏左的位置,大概就是夏林的剑穿过去的那个位置。
他站在门口,深灰色的眼睛注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然后微微欠了欠身。
“灵魂安息于诞生之所,又于生命之泉中重新醒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仪式般的节奏感,“法莱斯玛的螺旋不曾断裂,她的目光注视着每一次归来与每一次离去。我从她的审判庭前走过,但她示意我,还不到时候。”
他直起身来。
“我叫塞缪尔·格兰特,圣眼隐修会的联络官。”
他看着梅丽,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干涩的笑意。
“很高兴以活人的身份跟你们再次见面。”
“复活术?”梅丽问。
“气息复生。”塞缪尔微微点头,“虽然耗尽了我们据点存储的大部分神力,但法莱斯玛的仆人不应该长久地停留在她的审判庭中,尤其是当他还有未完成的工作的时候。”
他走进了房间,在壁炉旁边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了下来,坐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扯到胸口的伤。
“那位用剑刺穿我的年轻人......”他看了凯德一眼,又看了梅丽一眼,“剑法非常精确。”
灰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幸好他是值得信任的。”
第799章 圣眼隐修会
“他也对我说了。”
梅丽看着塞缪尔的灰色眼睛。
“让我代替他跟你道歉。”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先是闭上眼睛念了一段极短的祷文。
“面对格雷杰那个臭名昭著的屠夫,如果仅以我一次死亡作为代价,就能换来你们的安全和她的覆灭,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凯德站了起来。
圣武士朝塞缪尔微微低了一下头。
“以伊奥梅黛的荣光......”他说,“能够直面死亡而不弃信仰的人,无论他侍奉哪位神明,都值得最高的敬意。”
塞缪尔回了一个法莱斯玛的答礼。
然后两个人开始交换各自教义中关于“死亡与荣耀”的观点展开了讨论。
伊奥梅黛的教义认为有意义的死亡是通往天界的阶梯,法莱斯玛的教义认为死亡是灵魂旅途的必经之站,两种观点表面上不同但底层逻辑惊人地相似,这让两个人越聊越投机。
公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琥珀色的眼睛在两个正在“交流神学”的男人之间来回转了三圈。
“我再不打断你们就要在壁炉前聊到天亮了,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梅丽看了公主一眼。
“你以为这座庄园是谁的?”公主用折扇朝塞缪尔的方向点了一下,“就是他的啊,赫瑟伯格男爵领地的世袭领主,塞缪尔·格兰特男爵。”
梅丽又看了塞缪尔一眼。
她之前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圣眼隐修会联络官,一个穿着灰袍在野外走来走去的苦行者。
但现在他穿着深紫色的绣花长袍,坐在一座布置精致的庄园的壁炉旁边,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瓷器茶具。
“赫瑟伯格领地不大。”塞缪尔似乎注意到了梅丽的目光,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多年社交场合所磨练,彬彬有礼但不自觉就会流露出来的优越感,“不过在本地的贵族圈子里,格兰特家族的名字还算叫得响。”
“圣眼隐修会又是怎么回事?”西莉亚盘着腿坐在地上仰起头来问,“你们是什么组织?听起来挺厉害的。”
塞缪尔在壁炉前的椅子上坐直了一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在讲课的教授。
“圣眼隐修会以乌斯塔拉夫为根基,但我们的成员遍布诸多国家,从塔尔多的外交沙龙到切利亚克斯的隐秘学院,从阿布萨隆的学术殿堂到卡利斯特拉德的私人图书馆。”
他的声音在说到这些地名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这些地方我都去过”的优越。
“本质上,我们是一个由追寻哲学自省和天理真相的神秘学家组成的组织。成员大多是对世界隐藏的奥秘有着浓厚兴趣的人,碰巧,这些人往往也是有一定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的。”
“哼,碰巧。”塞拉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似乎很不友好。
“碰巧。”塞缪尔微笑着重复了这个词,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样子。
“我们与默语之道的对抗由来已久。”他继续说,“默语暴君统治时期,对乌斯塔拉夫的古代文献进行了大规模的销毁,历史记录、法术典籍、信仰文本,他用不死军团的铁蹄碾碎了这片土地上几个世纪积累的知识遗产。对于我们这样一个以知识和真相为最高追求的组织来说,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所以默语之道一直是我们的主要敌人之一。”
“那关于你们的那些传闻呢?“梅丽问,“我听说过一些……阴谋论。魔鬼崇拜、精神控制之类的。”
塞缪尔的嘴角优雅地弯了一下。
“作为由富有者和有权力者组成的秘密组织,隐修会自然是无数阴谋论的主角,流言暗示我们崇拜魔鬼、控制思想、操纵市场……每隔几年就会出一个新版本。”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隐修会很少屈尊去澄清这些言论。”
他放下茶杯。
“这让它们自由地滋长。”
他说屈尊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那种贵族式的优越感几乎溢了出来,但他说得非常真诚,真诚到你没法指责他是在炫耀,因为他显然觉得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那我们塔尔多也有圣眼隐修会的成员吗?”公主忽然问。
塞缪尔看着她,微微一笑。
没有回答。
“乌斯塔拉夫的贵族。”塞拉的声音又飘过来了,“吸血鬼和懦夫。”
西莉亚在塞拉身后做了一个鬼脸。
塞缪尔转头看向了塞拉。
他没有生气。
“您说得有一定道理。”他的语气甚至变得更礼貌了,“乌斯塔拉夫的贵族阶层确实有很多问题,一部分人与不死势力暗通款曲,另一部分人则选择视而不见。”
他停了一下。
“或许我对这个身份确实有些……不自觉,但恕我直言,知识永远是昂贵的。获取它需要时间、资源和某种程度的闲暇,而这些东西在现实中往往与社会地位挂钩。”
他看着塞拉。
“不过,我也绝不会瞧不起获得知识的人……无论他们的出身如何。”
塞拉没有回应他的话。
公主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手掌。
“好了。”她用打了圆场,“哪家的贵族都差不多,包括我们塔尔多的,说正事吧。”
塞缪尔点了点头。
“现在你们的队伍已经暴露了,在上一次战斗之后,默语之道一定已经记录了你们的人员配置、战斗风格和行进方向,继续以戏班的伪装行动已经不可能了。”
“那我们该怎么行动?”凯德问。
夏林不在的时候,队长这个位置就是他的。
“女骑士团的成员不需要继续前进了。”塞缪尔说,“她们可以留在这里,她们在这里很安全,而且赫瑟伯格领地总有一些零星不死生物骚扰,她们也可以帮一帮忙。”
他眨了下眼。
“然后呢?”
“只需要一支小队随我前往首都卡里法斯即可。”
“跟随你?”
“对。”塞缪尔的语气变得有些得意,“乌斯塔拉夫有一个传统,每年入秋之前,各地的贵族会在首都举办一场狩猎比赛,我每年都参加。”
“这也是你们隐修会的团建方式吧。”梅丽立刻反应了过来。
塞缪尔看了她一眼,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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