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1338节
“你们眼神说了。”
“我们只是在欣赏风景。”
“风景在你们背后。”
“……”
反正他们没接。
……
越靠近匕痕城,路上的队伍就越奇怪。
第一天他们超过了一支由六个鸟身人组成的商队。这个种族平时是躲着人走的,而这六位不但没躲,还在路边支了个摊子卖羽毛,价目表用羽毛笔写在一块木板上,字迹漂亮得不像话。
第二天早上遇到了三个提夫林,推着一辆装满劣质葡萄酒的车,边推边吵架。中午遇到一个卓尔精灵,独自一人,撑着一把黑伞在正午的官道上走,那把伞看起来比他本人还黑,傍晚遇到一队蜥蜴人,他们把行李绑在尾巴上,走路的姿势像一排会移动的晾衣架。
他们在路边休息的时候,看到一支由六只哥布林和一只食人魔组成的杂耍团从旁边经过。哥布林们在吹一种声音极其刺耳的管乐器,而那只食人魔肩膀上扛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三种文字写着特供表演:用头接住飞斧的食人魔,门票只需三币。
食人魔的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但哥布林们吹得越来越起劲。
诺克娅全程面无表情,直到那支队伍走远之后才评价了一句:“那个食人魔是被逼的。”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那种表情。”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现在做这个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可以不用死。一模一样。”
到第三天早上,路上已经开始出现真正不该出现的东西了。
一个头上有羊角、脚是蹄子的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补袜子。
两个半兽人在争论一笔账,争论的方式是各自拿出一本账簿互相拍。
一辆黑色的马车经过,车帘是拉严的,车夫是个骷髅,拉车的是一匹浑身冒火的梦魇兽,凯德的手立刻按上了剑柄,然后马车里伸出一只手,非常礼貌地朝他们挥了挥。
凯德的手在剑柄上放了一会儿,又拿了下来。
“太阳底下开黑马车的活人也不多。”塞拉说。
“他有伞。”西莉亚指了指。
确实有一把伞,架在车辕上。
“……”
“所以他是巫妖还是什么?”
“差不多吧。”
“那你为什么把剑放下来了?”
“因为他很有礼貌。”凯德说得非常认真。
诺克娅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很难形容的笑。
……
第三天中午,匕痕城到了。
那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
准确地说,它曾经有过城墙,但那些墙现在只剩下一段一段的残骸,像一排被人掰断的牙齿散落在城市边缘。
缺口的地方被后来盖的房子填上了,一栋挨一栋,屋顶从这家爬到那家,越往上盖越窄。远远看过去,整座城像一堆被人反复堆过、又反复塌过的东西,最后勉强堆成了一个还站得住的形状。
城中央有一根柱子非常显眼。
那是一座歪斜的石塔,塔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从底一直刻到顶,最上面的部分已经模糊了。
“那是什么?”西莉亚问。
守门的人回答得很随口。
“账。”
“账?”
“两百年的账。”
他挥手放行了,连他们的脸都没看。
“他没检查。”西莉亚小声说。
“明天才开始。”夏林说。
“可他今天就不查了。”
“提前进入状态了。”
诺克娅进城的第一件事是把兜帽摘了。
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了半圈,观察四周。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拽着孩子往回跑。
一个正在卸货的半身人朝她点了点头,因为她挡住了路,她让开之后那人说了声谢谢。
“我喜欢这个城市。”诺克娅说。
“你才进来三十步。”
“三十步就够了。”
她把兜帽塞进了斗篷里。
“上一次我不用把脸藏起来,是在一个所有人都想吃掉我的半位面里。”
而西莉亚出于对深渊力量的敏感,她一眼就看到了街角有一只欲魔。
穿得非常清凉,清凉到穿这个字用在这里都有点勉强,她正拉着一个高出她两个头的兽人往巷子里走,那个兽人的表情非常复杂,既有幸福,也有恐惧,还有一点算数的痕迹。
两个人拐进了巷子。
西莉亚站在原地,脸慢慢红了。
“有点过于……”
她斟酌了一下。
“开放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把兜帽戴了起来,还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整个人缩进了斗篷里。
“你干什么?”塞拉问。
“我怕别人看出我是魅魔。”西莉亚小声说,“这里的同行很专业。”
“这个你不用操心,”夏林说道,”因为路上看到的比你奇怪的人太多了,走在街上大概已经排不进前三十了。”
他这话确实没有夸张。
匕痕城的主街是一条宽约二十米的土路,路面被踩得结结实实,两侧摆满了各种摊位、棚子、推车和临时搭建的台子。
人流量很大,大到凯德走在最前面开路的时候,需要不断地把各种挡路的东西拨到两边。
而人群里的种族构成,大概是夏林这辈子见过最杂的一次。
左边有人在卖一种会发光的蘑菇,摊主是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夏林扫了一下是幽灵,一个正在用灵体状态摆摊的幽灵,它的摊位上没有任何实体货币交易,只接受新鲜的记忆作为付款方式。
右前方有一群狗头人在路边打架,起因似乎是其中一只偷了另一只的尾巴尖,地上有一截还在动的狗头人尾巴,打架的双方都没有使用武器,只是互相撕咬,但周围的狗头人没有一个拉架的,反而有一个在卖票。
“票?”夏林问。
“一铜币看一分钟。”那个卖票的狗头人说,“他们还能打至少十分钟。”
诺克娅看了三秒,然后扔了一铜币过去。
她看完了全程,离开的时候表情非常满足,说让我想起了家乡的味道。
小影从头到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她默默跟在塞拉后面,嘴里含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糖果,视线在每一个摊位的糖果和糕点之间移动,速度极快,充满了一种猎食者般的专注。
塞拉带着大家走进一家看起来像书店的地方,但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卖的是卷轴和地图,顺便也卖蜡封和羽毛笔,她在里面待了大约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的东西增加了三件,具体是什么她没解释。
而凯德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走在街上,穿着他那身擦得能照出人影的全套板甲,背着大剑,腰上挂着圣徽,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正视前方。
结果整条街的人都在看他。
一个小偷本来已经把手伸向了旁边一位商人的钱袋,看见凯德之后乖乖把手收了回去,一个正在跟客人吵架的摊主吵到一半停了下来,三个坐在门口喝酒的雇佣兵同时坐直了。
“他为什么这么显眼。”诺克娅小声说。
“因为他是这座城市里唯一一个走路不东张西望的人。”夏林说。
夏林在一个街边摊上花了两个铜币,买了一本小册子。
那本册子的封面上印着《匕痕城访客须知(清点日特别版)》,纸张薄得能看见背面的字,里面的排版乱得像是三个人分头写完之后随便订在一起的。
他一边走一边看,一边看一边跟队伍讲解。
“首先,这座城没有领主。”
“那谁管事?”
“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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