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1379节
“……星光都肯为他绕路,可他的命,却是一条我看不穿的线。”
第841章 白塔
“你们俩,今天陪莫伊拉去玩。”
夏林把这话说出口,西莉亚和小影的眼睛几乎是同时亮了一下。
“……你们这积极性,是哪来的?”夏林问。
“没有呀。”西莉亚笑,“妹妹难得来一趟,怎么能亏待了人家。”
小影在旁猛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莫伊拉刚进门就被这两人看得有点发毛:“……你们到底想干嘛?”
“带你玩啊。”西莉亚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走,城西有个集市,今天有杂耍,还有糖人。”
“等等.....今天还有调查......”
莫伊拉就这样,就被西莉亚和小影一人一边拉出了门。
夏林看着那扇还在晃的门摇摇头,没再多说。
斯黛拉已经站在门口,兜帽压得低低的,只默默等着他。
“走吧。”夏林说。
斯黛拉点了点头,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没说话。
白塔在匕痕城的西边。
说是“塔”,可等夏林他们攀上旁边的高处,看清全貌,那东西已经很难称得上是一座“塔”了。
白色的石材,原本该是很体面的,可如今爬满了黑灰,一道一道,皱巴巴地糊在一处。塔身往下,一圈一圈,搭着许多摇摇晃晃的木头架子、铁皮棚子,把半座塔都裹了进去。
“那就是白塔?”塞拉眯着眼问。
“曾经是。”凯德说。
夏林没接话,只看得更远。
凯德说的没错,它“曾经”是。
据说白塔最早是座法师塔,塔里住着一位有本事的法师,可那法师欠了一屁股账,跑得没了影,后来这塔就被人抵了债,落到商人联盟手里,改成了他的冶炼场。
一座法师塔,就这样成了一座工厂。
夏林在那些灰扑扑的棚顶之间,勉强还辨出一点从前的东西。
一段残存的石雕,一扇还留着一圈花纹的窗框,它们被烟熏得漆黑,挤在一堆铁皮棚子中间,像一方被揉皱了却还没彻底烂掉的旧手帕。
就在白塔脚下,一不少人正驼着背,把一筐矿石往塔里扛,他头也不抬,眼睛只盯着脚下的路。
夏林看着那背影,没有说话。
塔底下那一片是窝棚,东一棚西一棚,挤挤压压,全是临时搭的,可土地就那么点,更多人索性就住在塔里,吃、住、干活,全在一个地方。
夏林看着那座塔,又看着那一片灰扑扑的棚子。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所以啊。”塞拉在旁幽幽地说,“那个AJ,才会这么容易就成功了。”
凯德皱起眉:“你这话说得……”
“怎么?我说错啦?”塞拉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你把人家逼到这田地,再去收买人家的命,这种买卖,可不就是最划算的么?”
凯德沉默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拿这些底层的苦命人当垫脚石,不像回事。”
“不像回事?”塞拉哼了一声,“别人有得选么?”
“……”
凯德被这话堵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可到底还是没说出来他低下头,没再接话。
夏林没理会他们两个的争执。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他身边的斯黛拉。
“接下来怎么做?”他问。
“仔细聆听,让一切开始吧。”
斯黛拉说着,从袍中抽出一柄匕首,那匕首被磨得极精,刃口寒亮,看得出常年被仔细养护。
她握着它,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号。
那符号怪得很,弯弯绕绕,一圈套着一圈,看久了眼晕,夏林只瞧着也没多问。
画完,斯黛拉又从怀里取出一小捆羊皮纸,上面碾着淡淡的熏香味,她把那捆纸点燃,放在符号中央看着它烧起来,一缕白烟袅袅升起。
她念了起来,声音很轻。
“我是你的利刃,被你的祝福砥砺,我的臂膀强而有力,你的意志坚韧不屈。”
“只要星光本身,听到你的祈祷,你的寻求之物,便注定无法察觉你的脚步。”
她念着,把那柄匕首往自己掌心一划。
一道口子绽开,暗红的血渗出来。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小的仪式杯,她把那些血一滴滴接进杯底。
“通过鲜血与意志,我们将编织一张深红色的命运之网。”
她抬起头看向夏林:“愿它,昭示着猎物的死亡。”
说完,她把那柄沾血的匕首,塞进了夏林手里。
那匕首还有些温热,是他掌心里残留的一点斯黛拉的体温。
夏林接住那柄匕首的刹那,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
他眼皮沉得抬不起。
心跳也一下一下慢了下来。
斯黛拉的话语还萦绕在耳边,可下一瞬,那声音就像涨潮的水,轰地一下漫了过来,在他脑海里奔涌,那味道,那熏香,浓得化不开,越围越紧,让他头晕目眩。
等他再回过神,人还呆呆地站在那儿,手里握着那柄匕首。
“……好了?”夏林哑着嗓子问。
“一切准备就绪,你就过去伪装成工人。到时你就会知道了。”
夏又看了看她那张“我说到做到”的脸,最后吐出一个字。
“……行。”
“我们在这外围,随时支援。”凯德说。
夏林把那柄匕首收好,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这一身,灰扑扑的还真有几分下工回来的样子。
斯黛拉说完,便不再多言,只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座白塔走了过去。
塔里比外面更糟。
一跨进去,夏林浑身一哆嗦,那是法师塔残留的陷阱领域。
“……一个法师,”他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没事儿在塔里布什么死魔区陷阱。”
“这玩意儿,对着一群烧火的工人,有个屁用。八成是那位法师自己,防着仇家上门。”
可这念头只转了一下,他就被迫把心思收了回来,往塔腹深处看。
塔里全被改完了。
曾经那整洁一层一层的台阶和回廊,如今塞满了炉子、铁砧、呼呼作响的风箱,空气里又潮又烫,血汗、铁、煤灰全都搅在一块儿。
他绕过一扇铁门,看见一排铺位,那铺子跟旁边烧得通红的大锅炉,就隔着一块木板,人往那儿一躺,那边就是火和呛人的烟雾。
夏林看着那排床铺,喉咙有点堵。
而这样住着的,还不只是大人。
他看见几个小孩,在灰扑扑的地上趴着,身上脏得看不出颜色,正小心翼翼地捡着什么碎渣,还有几个女人,抱着更小的,坐在墙角,看孩子扒着炉灰。
携家带口。
这一整个白塔,都是一窝人,被塞在这儿,给那台轰鸣的炉子当柴烧。
这会儿正当休息,塔里的人趁着这空档,用仅有的那点气力苦中作乐。
一个老工人坐在门槛上,把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撕着喂给孙子,有人靠着墙,闭着眼,哼着支离破碎的调子,还有个矮个子的男人,正拿一根炭条,在地上画着……
夏林看了一眼那男人画的东西,东一笔西一笔,像是随手画来解闷的,可就在那乱七八糟的线条之间,他依稀瞧见一个轮廓,像是一个人,抬手,朝着一个方向。
他看了一眼,之后便顺着墙根走。
这里不分日夜,只有那常年不熄的熔炉,嗡嗡地响着。
灼热的空气,压得人喘不上气,那熔炉的低鸣,一直堵在人的耳朵里,什么念头都被它盖了过去。
热量,一阵一阵呼啸而过。
而那些工人,他们的呻吟,他们的骂,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愤怒的低语,还是绝望的祈祷,他们声音喑哑,眼神空荡,被这无休止的工作,抽干了最后一点气力,还困在一片昏沉不知道要走向哪儿的灰烬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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