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197节
夏林心领神会,在脑海中无声地回应了一个明白,之后目光重新落回菲莉茜身上。
这位大小姐正偷偷用指尖捻着斗篷边缘,试图擦掉上面的一块泥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对你为什么袭击仓库不感兴趣。”夏林的声音平静而直接,没有丝毫的波澜,“帮助你,纯粹是因为上次咱们并肩作战过,算是还了那个人情。”
他顿了顿,看着月影假面那张银色的面具,缓缓说道:
“现在,咱们两不相欠了。告辞。”
说完,他便不再有丝毫停留,招呼着塞拉,小影在她肩头打了个哈欠。
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清脆而坚定,显然没有任何留恋的意思。
“等……等等!”
眼看夏林和塞拉就要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菲莉茜终于急了。
她顾不上再维持什么“月影假面”的腔调,也顾不上擦斗篷上的泥点了。她猛地向前追了两步,发出属于少女的本音,带着一丝急切和慌乱。
“我有一个委托,请各位冒险者帮忙。”
这一次,声音中没有了那种夸张的戏剧腔调。
夏林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夜风吹过小巷,带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月影假面见夏林停下,急忙开口:“我想请你们帮我调查安琳夫人!”
“夏林先生!我请求你们,与我一起调查安琳夫人!这个所谓的慈善家,她的财富背后流淌着不义之血!她的仓库里藏匿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像今晚那口箱子!那里面绝非普通的货物,我能感觉到它的邪恶!我们必须揭露她的真面目,将正义的光芒……”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排练过般的流畅,指向仓库的方向,试图描绘出一幅黑暗与光明对抗的宏大图景。
夏林依然沉默,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又向前追了两步,拉近了距离,几乎能看清夏林斗篷上沾染的灰尘。她换了一种更恳切的语调,试图打动他:
“她、她肯定有问题的!”月影假面的声音开始急切起来,“你们想想,一个突然出现的慈善家,短短几年就获得了这么大的影响力,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而且她还资助了那么多孤儿院,谁知道她是不是在利用那些孩子做什么邪恶的实验。”
夏林动了,继续往前走。
“喂!你听我说完啊!”月影假面的声音里带上了焦急,“想想那些可能被她剥削压迫的人!想想那些因为她敛财而无家可归的平民!夏林先生,塞拉女士,难道你们能坐视这样的不公吗?我们联手,一定能找到证据……”
夏林又走了几步。
月影假面站在原地,银色面具下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突然,她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声音里带着羞愤和一丝哭腔: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不想让她当我后妈!”
这番充满了个人情绪的幼稚宣言,倒是成功地让塞拉停下了脚步,尾巴停止了摆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几乎快要急哭了的贵族大小姐。
“她、她肯定有问题的!”月影假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在面具下烧得通红,“就算没有问题,我也要找出问题来!我才不要叫那个女人母亲!”
这带着强烈个人情感的宣言,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突兀和真实。
夏林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往前走。
月影假面愣在原地,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眶开始发热。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你们...你们就这么走了?我、我都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羞耻、委屈、无助,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这位平时总是充满自信的“正义使者”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挫败。
塞拉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那个快要哭出来的身影。她叹了口气,然后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拇指和食指搓动。
月影假面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
她急忙摘下银色面具,露出一张精致却带着泪痕的少女面容,蓝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深吸一口气,用正式而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是菲莉茜·奥多莱,剑爵埃德温·奥多莱之女。我愿意出大价钱雇佣诸位,调查安琳夫人的真实目的。”
夏林终于转过身来,那张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冷漠与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灿烂无比的笑容,那笑容真诚得让人想打他:
“哎呀,大小姐,你不早说!”
他快步走回来,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调查安琳夫人是吧?没问题!专业的!您看这个价位......”
月影假面,不,现在应该叫菲莉茜了,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魔战士,一时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第249章 委托敲定
菲莉茜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笑容灿烂的魔战士,刚刚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都忘了落下来。
她眨了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似乎还没从夏林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中回过神来。
“你...你刚才不是..”她结结巴巴地指着夏林,“你刚才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哎呀,误会,都是误会!”夏林摆着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我这人就是有个毛病,不见钱不开工。你刚才光顾着说什么正义啊、邪恶啊的大道理,我还以为你是想白嫖呢!”
菲莉茜的脸瞬间涨红了:“谁……谁要白嫖了!我可是剑爵的女儿!”
“对对对,剑爵的千金,那可是大主顾啊!”夏林搓着手,眼睛里几乎要冒出金币的影子,“既然您提出了正式委托,那咱们就得好好谈谈细节了。”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专业的表情:“首先是见面时间,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详细商量一下调查计划。”
菲莉茜慌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恢复贵族大小姐的仪态。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腰间那个精致的小皮包里,摸出一个镶嵌着银边的记事本,翻找起来:
她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恼:“明天……明天上午是古代精灵诗歌鉴赏课,下午是宫廷礼仪课,晚上还要陪父亲参加市政厅的晚宴……后天……后天要陪那个女人参加茶会,真是烦死了,一整天都没空……真是的,那些贵妇人的茶会比跟食人魔摔跤还无聊……大后天上午有诗歌朗诵会,虽然很无聊但不能缺席,下午……”
她咬着银质羽毛笔的笔杆,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在记事本上划来划去,夏林在旁边听得直打哈欠。
“有了!”她终于像是找到了一个空档,眼睛一亮,“三天后的下午,我可以推掉刺绣课!”
“三天后下午,没问题,那地点呢?”夏林好整以暇地问道。
这下菲莉茜又纠结起来了。她咬着下唇,陷入了深思:“不能太显眼,万一被父亲的人看到就麻烦了...但也不能太偏僻,那样显得我没诚意……”
“玫瑰花园茶室?不行不行,那里都是贵妇人,八卦得很……”
“银月酒馆?更不行,那种地方我怎么能去……”
“星光画廊的贵宾室?唔,太安静了,说话都有回音……”
塞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尾巴不耐烦地甩着:“有完没完了?”
“我想到了!”菲莉茜打了个响指,“琥珀之味餐厅!那里有独立包厢,隔音效果好,而且...而且他们的蜂蜜烤鸭超级好吃!”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显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真实目的。
夏林爽快地答应下来:“那就这么定了,琥珀之味是吧?我知道那地方,在歌剧院附近。”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菲莉茜重新戴上银色面具,努力恢复月影假面的派头,“三天后下午两点,琥珀之味餐厅,不见不散!”
说完,她转身就要以一个潇洒的姿势离开,结果斗篷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我先走了!”她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回去的路上,夜风带着几分凉意。
塞拉终于忍不住,她用脚尖轻踢夏林的小腿:
“你真有兴致,陪这种满脑子戏剧和下午茶的大小姐玩过家家?”
夏林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收敛了大半,恢复了惯常的精明与算计。
“过家家?”夏林将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轮被云层遮蔽的残月,“你也看到了,这事越闹越大。陪这位大小姐玩玩侦探游戏,至少主动权在我们手里,能控制风险,查点无关痛痒的小事,轻松赚笔大钱,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还能获得剑爵家的人情。你知道剑爵在新斯泰凡意味着什么吗?那可是这座城市的实际统治者!有了他家的人情,以后在这城里横着走都没问题。”
塞拉沉默了片刻,那条紫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扫。
“狡猾的人类。”她最终只是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
很快,他们回到了仓库区。
凯德正站在仓库门口,看到两人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赞美伊奥梅黛。”凯德迎了上来,“我回来的时候,那些黑袍人已经全都走光了,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皱了皱眉,脸上带着几分困惑:“我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无论是那个管事,还是其他冒险者,似乎都对这些黑袍人一无所知,大家都以为是普通的盗贼。”
就在这时,商行主管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满头大汗:
“各位英雄,辛苦了。今晚是最后一班岗,还请各位再坚持一下。等天亮之后,安琳夫人一定会奉上最丰厚的报酬!”
夏林等人回到了之前分配的地段,他将菲莉茜的委托,简单地跟凯德说了一遍。
“月影假面就是剑爵的女儿?”凯德露出惊讶的表情,“而且她要雇佣我们调查她的继母?”
“准继母。”夏林纠正道,“看样子还没正式成婚。”
塞拉靠在一个货箱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溜溜,“只有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大小姐,才会有闲工夫搞这种无聊的事情。哼。”
小影从她肩头探出脑袋,似乎也在附和主人的观点。
凯德却摇了摇头:“伊奥梅黛的教义里说:脚印歪了,再漂亮的理由也站不住脚;脚印正的,再别扭的出发点也能走到光里。虽然她的理由确实有些个人化,但她之前依然在对抗那些邪教徒,这本身就是值得赞许的。”
塞拉翻了个白眼:“所以我讨厌圣武士,总是能从任何事情里找出积极的一面。”
夏林眼看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辩论,赶紧转移了话题。
“对了,塞拉,”他看向提夫林,“关于那个邪术师……那个兜帽男,你有什么发现吗?”
提到这个,塞拉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用指甲划破掌心,一滴紫黑色的血珠浮起,悬在指尖上方缓缓旋转。“共同宗主的邪术师之间的共鸣就像琴弦,平时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可那家伙……”
血珠突然一颤,像被无形的手指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嗡鸣,“只有在视野里,我才能勉强看见那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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